「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二十屆 - 關於畢業的最後一課

“噹噹—噹噹……”

一如既往的放學鈴聲響起，老師依然在黑板上留下印記的粉筆，撐著腦袋看著窗外的陽光，時間好像十分的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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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幾個分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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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不清的分別，站在教學樓下，抬起頭，似乎能看到窗邊的自己，青澀的臉，未經世事的雙眸，看著窗外。

當年的愛筆，早就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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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站在這裡幹什麼？不是要進去？等我啊？」

肩上猛然被拍了下，猝不及防的被攻擊，下意識的抬起手，手肘往後擊去，不過很可惜，沒攻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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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速度還是不行啊，慢了慢了，都叫你來我們健身房鍛鍊了。」

回頭看去，那頭金髮依然晃眼，曾經被老師攆著跑的傢伙，現在開了間健身房，反倒是一群人裡最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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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似的，渾身肌肉，也不怕我這個體弱多病的死給你看。」

從記憶裡回過神，笑著罵了兩句，一拳捶在他的手臂上，不痛不癢的，長年坐在辦公室，早就沒有鍛鍊了，能有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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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鬧著踏進了熟悉的校園。

其實也不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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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多年，很多地方都裝修過了，牆壁沒有了曾經的刮痕，教室門上難以去除的焦痕也消失了，一切都十分陌生，可偏偏，哪怕早已換新，相似的門，依然令人感到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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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這麼容易壞，怎麼還是定這間的？」

敲了敲門板，忍不住發出了感嘆，還不忘回頭提醒那個大塊頭。

「你可別又把門一拳灌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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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提醒了的傢伙，看起來並沒有一絲不好意思，反倒是回過頭來調侃我。

「你之前不也踢球踢爆了一個門？還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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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往事，總是忍不住的想笑，笑著笑著，到了辦公室門口，進門時，兩個人下意識喊了報告，哪怕畢業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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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辦公室內少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多了幾張陌生的臉，主任依然還是主任，堅守著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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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你們兩個？要來學校就一直遲到是吧？」

主任那張正方形的國字臉依然很凶，但好像不那麼害怕了，或許是我真的已經不用害怕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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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沒有等我們回話，起身翻找東西，拿了兩個盒子出來，遞給了我們，看著我們沉默的樣子，主任嘆了口氣。

「你們班導讓我拿給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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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看我們不伸手，強硬的把兩個盒子分別塞進了我們的懷裡，話語依然硬梆梆的。

「他說你們忙，所以他讓我別跟你們說，別說他什麼時候……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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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個字，主任的聲音，似乎哽咽了，但看不出來，那張臉老了很多，白髮也多了很多。

懷裡的盒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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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陳主任知道老班埋哪裡了嗎？」

忍下情緒，在工作的歷練下，已經很熟練了，發熱的眼眶，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應該沒有紅，應該……不會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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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頭忍不下去了，轉了個身，結實的壓在我身上，眼淚打濕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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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混蛋。

我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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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問了，你們兩個麻煩精就別去他墓前打擾了。」

主任擺了擺手，另一隻手按著鼻樑，似乎也想哭，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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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看起來累了，轉身去拿他那個依舊破破爛爛的公文包。

「我送你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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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我們的時候，主任又開口了，話語一頓，嘆了口氣。

「算了，你們之前曬的駕照應該還沒被吊銷，應該不用我這個老頭子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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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頭聽到這句話，抬起頭，吼了一聲，震的我眼淚掉了下來，都怪他。

「我駕照剛被吊銷！主任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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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給主任又弄得神情嚴肅了，一臉嚴肅的拽著大塊頭，把他從我肩上扯開了，趁主任在罵他，我這才抬起手，快速的將淚水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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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並沒有罵多久，手機就響起來了，接起電話的主任，聲音都溫柔了不少，跟大塊頭對視一眼，大概是主任的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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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空載你，你自己求你死對頭去，我得回家看女兒了。」

掛了電話，主任又是凶巴巴的，手指向了我，這才想起來，確實，在班裡，我跟大塊頭最不對付，總是因為打籃球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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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不勞您老費心了。」

大塊頭笑瞇瞇的，沒臉沒皮的樣子，還跟曾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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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又瞪了大塊頭一眼，叮囑他不要再犯事了才往外走，在離開辦公室前，又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我畢業時，再給你們發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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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大塊頭又哭了，但主任說完就跑了，一如當年在畢業典禮上，說完就跑，惹得一群畢業生放學了去堵他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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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走後，我跟大塊頭去看了曾經的教室，恰好依舊是畢業生的教室，黑板上的幾個大字，如此熟悉，可字跡與曾經完全不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HGf26d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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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抵達，都是另一種離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88FvvKbl

和記憶力重疊，卻又如此不同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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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明天還得上班。」

大塊頭率先開口，我沒有回應，卻也跟在了他後面，一起離開了教室，再次關上了那扇門，相似，卻不相同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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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車場分別，我笑著打趣他。

「不是駕照吊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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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嗤了聲，不理我，只是轉身離開，在夕陽下揮了揮手，沒有下次見，也沒有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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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堵車，回到家天色黑了，家裡依然漆黑一片，沒談戀愛的壞處大概在這裡吧，家裡總是沒有人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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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打開了玄關的燈，踹掉了皮鞋，倒在了沙發上，主任給的盒子，放在桌上，不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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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輕微的震動，拿起來看，是大塊頭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沒有點進去，我想自己面對。

從沙發上坐起來，平穩的打開了盒子，盒子的最上方，是一張寫著歪歪扭扭字體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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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WSPFYc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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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下的第一張，是老師曾經突發奇想，經過所有家長同意後，帶著全班去踏青的照片，老師說，他的錢不夠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未來，讓我們拍照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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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照片，是同學們畢業後，陸陸續續的照片，有一個人的，也有一群人的，老師在每張照片後面，都寫了評語，就像當年的考卷成績旁。

字從一開始的端正，到最後變成了歪歪扭扭的，難以辨認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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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是老師曾經說的，畢業禮物。

畢業那年，沒有同學拿到老師的禮物，總是在群裡打趣老師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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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的畢業，是老師的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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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相機，曾經渴望很久的相機，後來畢業了，又在忙學業，出社會了，就是忙工作，早就忘了曾經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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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下，箱子的底部，寫這一行字，不是老師的字，看起來像是師母留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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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抵達，都是另一種離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kFYRD9Ct

有得必有失，珍惜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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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愛你們的老班

（騙你們的，師娘代筆的，老頭子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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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依舊那麼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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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沒有其他東西了，老師用他的生命，為我們的高中生涯，畫下了最後一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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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手機，點進了高中班群，看著同學們曬出來的照片，每個人的畢業禮物，都是曾經的夢想，看著這些，我做出了一個荒唐的決定，我打給老闆，將自己的假期用掉了，拿到了批准的假條，是請老闆幫忙的。

雖然自己答應了很麻煩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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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假條發進班群，加上了一段話。

“要不要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Vevf5L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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