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都下層區的天空在此刻被強行染成了刺眼的純金色。那道從聖座塔樓頂端噴湧而出的「全城資產復核」波紋,伴隨著宏大且冰冷的聖歌殘響,正一圈又一圈地掠過層疊的建築。當這股波紋掃入「灰燼區」那堆滿了廢料與貧民的陰暗巷弄時,原本終年飄落的黑雪在瞬間被蒸發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靈魂顫慄的、如同重力增加了一百倍的窒息感。
索倫猛地掀開廢料場地下室的通風口蓋板,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外頭那片正在迅速崩壞的現實。在那道金色波紋的沖刷下,街道兩側那些腐朽的鐵皮棚屋正發生著劇烈的像素抖動。原本就瀕臨清算邊緣的貧民們,此刻紛紛發出了絕望的慘叫。在索倫的感官裡,那些連向天空的微弱「因果連結」正被那股神聖的秩序力量一根根殘酷地切斷。
「來了……教廷的最終清算……」一名剛被索倫收編的黑幫成員頹然跪倒在地,他那隻原本被期票修復的左眼再次開始了模糊,臉上寫滿了對「灰燼病」復發的恐懼。
索倫看著周遭那些因為恐懼而開始自殘、企圖透過痛苦來向神「乞求恩寵」的人群,心中那股屬於勇者的溫和在此刻被一種近乎鐵血的冷靜所取代。他想起維恩在白石村高台上那孤傲的身影,想起那個男人是如何將「恐懼」轉化為「產能」的。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攥緊了腰間的蝕律重劍,體內那股陰冷的、帶著泥土腥味的「蝕律殘響」在此刻瘋狂地鼓動起來,迅速與這間廢料場地底的簡陋線路接軌。
「諾克斯!啟動『影子帳簿』的外部節點!將所有的數據流導向白石村的虛擬座標!」
索倫的聲音沈穩且冷酷,在那股暗綠色波動的加持下,精準地傳遍了整間廢料場。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散發著幽暗紫光的「影子結算券(灰券)」,隨手揮向半空中。這些紙片在空中並未散落,而是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吸引,自動飛向了那些原本正陷於崩潰邊緣的黑幫成員與貧民。
「把這些票貼在你們的胸口!」索倫跳上一台廢棄的發動機組,漆黑的斗篷在金色光幕的照耀下顯現出一種反叛的質感,「想活命的,就交出你們對教廷最後的依戀。從現在起,你們體內的『虧損』由我來承擔,但代價是,你們的命將正式轉讓給白石村管理。拒絕這份契約的人,三分鐘後,就會像這地上的積雪一樣,被徹底清空存在定義。」
在那種近乎毀滅性的壓迫感面前,原本還在猶豫的亡命徒們紛紛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爭先恐後地抓取那些紫色的紙片,瘋狂地按下了自己的血印。
那一瞬,白石村發行的「灰券」展現出了它作為非法資產的最強大特徵。當「全城資產復核」的第二道波紋掠過廢料場時,那些貼了灰券的人,身體周圍產生了一種類似數據黑洞的屏蔽效應。刺眼的金色聖光在接觸到紫色期票的剎那,如同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被那些蘊含了「原始薪柴」與「恨意」的力量強行中和。原本正在消散的肉體重新找回了質感,甚至連那些因為長期吸食廢氣而導致的灰白色斑點,都在這種扭曲的穩定中被暫時壓制。
索倫能感覺到,在那條橫跨數百公里的「因果連結」另一端,維恩的生命定額正因為這場大規模的「群眾性套利」而承受著毀滅性的負荷。他能感覺到維恩的意識正在像被火燒過一樣滾燙。
『維恩先生,我現在明白你說的了……』索倫死死按住劍柄,強行將那股試圖衝入自己識海的壓力分擔了過來。
他在這座城市的底層,利用這些被教廷拋棄的垃圾數據,築起了一道連希爾維斯都意想不到的、非法的「數據長城」。索倫看著那些重新站起來、眼神中雖然帶著恨意卻重新煥發出生機的貧民,心底泛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快感。他不再是神的棋子,他現在是這座地獄之下的、唯一的資產經理。
【當前剩餘生存定額:4 天 1 小時】
在那行跳動的紅字背後,索倫看見了地平線盡頭那座依舊燈火輝煌的塔樓。他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全城複核」只是希爾維斯的一次試探。真正的風暴,將會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廢料場時,帶著最純粹的惡意降臨。他緩緩拔出長劍,劍身上的暗紫色晶體正發出興奮的鳴響,渴望著去割裂下一道虛偽的律法。
「來吧。」索倫盯著那層層疊疊的聖都街道,低聲呢喃,「讓我們看看,誰才是這本帳本上真正的……主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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