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恩正在稅務局的公文海洋中編織假面時,索倫正背負著沈重的陰影,踏入了凡恩豪斯最鮮為人知的腐爛傷口——「灰燼區」。
這裡位於聖都的最底層,距離雲端那幾道璀璨的聖光柱最為遙遠。高空中的繁華廢料——那些被上層區揮霍殆盡後產生的薪柴灰燼,正如同黑色的枯葉般,永不停歇地從上方那層巨大的黃銅支撐架縫隙中飄落。在這裡,空氣中充斥著一種乾燥得令人發瘋的、金屬被強行磨碎的腥味。
索倫緊了緊肩上的漆黑斗篷。在他腳下,汙水橫流的街道旁,無數名身形乾枯的居民正麻木地蜷縮在破爛的窩棚裡。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如同死灰般的色澤。在索倫那雙銀色的瞳孔中,他看見這些人身上正散發出一種極其稀薄的存在感。他們靠著吸食上層區排出的低純度廢氣苟延殘喘,眼神中只有對「灰燼病」的恐懼。所謂的灰燼病,是這片貧民窟對「像素化崩解」的稱呼,他們迷信地認為,這是因為靈魂被灰燼沾染,才導致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索倫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席兒,後方跟著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廢料堆中的諾克斯。他們避開了主幹道的巡邏路徑,鑽進了一間由廢棄蒸汽鍋爐改造而成的地下倉庫。
這座倉庫是黑市商人「零錢」在聖都最核心的祕密轉運點。索倫將席兒安置在一張布滿鏽跡的金屬床上,隨即緩緩轉過身,冷冷地注視著那扇正發出嘎吱聲響的鐵門。
在那幽暗的門縫處,幾道氣息紊亂、卻帶著明顯暴戾傾向的身影正緩慢逼近。
領頭的男人身材壯碩,他的左眼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凹陷的、正不斷溢出微弱雜訊的灰白色空洞。在那名男人的認知裡,這是被神遺忘的烙印。他手中拎著一柄由構裝馬肋骨磨製而成的長刀,看著索倫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困獸之鬥般的瘋狂。
「外來的優質資產,竟然敢踏進這堆垃圾場。」男人的聲音沙啞且難聽,「把你身上那件乾淨的皮囊留下來,或許我能考慮讓你死得沒那麼痛苦。」
索倫緩緩站直身體。他沒有拔劍,僅僅是站在原地,體內那股沈重的「蝕律殘響」便隨著他的呼吸,在腳下的地磚上盪開了一圈圈暗綠色的波紋。周遭原本喧鬧的雜訊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畏懼地向後退散。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主宰感。這不是來自聖光的賦予,而是來自他對這片土地「虧損本質」的透徹理解。
「我沒興趣跟死人談生意。」索倫的聲音冷靜得讓對方握刀的手微微一顫。
他從斗篷下取出一疊散發著暗紫色微光的「影子結算券」。這些紙片在昏暗的地下室裡,散發出一種比教廷恩寵更加凝實、也更加原始的生命律動。索倫隨手將其中一張擲在男人的腳下,指尖在虛空中虛點了一下。
「這張『灰券』裡封裝了一百個單位的純淨薪柴。拿著它,你那隻快要消失的左眼就能在三分鐘內重新找回實體。」索倫冷冷地俯視著這群亡命徒,銀色的瞳孔中透出一種與維恩極其相似的、身為債權人的傲慢,「從現在起,這間廢料場的清算權歸我所有。誰想繼續在黑雪中呼吸,就跪下,簽下這份領用協議,成為白石村在聖都的『代行資產』。」
壯漢看著腳下那張跳動著紫色靈光的紙片,又看著索倫那副視生命如無物的冷峻模樣,原本猙獰的臉色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的意志,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名主教都要沈重、都要黑暗。
[結算:灰燼區初步接管]
[環境維持損耗:-3 小時]
[當前生存定額結餘:4 天 10 小時]
索倫聽著石屋深處傳來的細微震鳴,心中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對弱者的憐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冷酷覺悟。他知道,這座城市的陰影正在向他低頭,而他,將在這片汙穢的地底,為維恩的併購案,築起第一道無法被審計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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