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幣餘燼」酒館外的暗巷中,空氣依舊殘留著剛才那場劇烈碰撞後的焦灼氣息。
席兒孤身站在那片被格式化了一半的碎石地上,灰藍色的短髮在冷風中顯得凌亂。她緩緩抬頭,原本純粹且冰冷的銀色瞳孔中,此時正翻湧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狂熱。在那支斷裂的弩箭旁,她能感覺到空氣中依舊漂浮著索倫身上那種暗綠色的殘響。那種氣息讓她感到心驚,更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幻滅——那個曾經站在光芒中心的索倫哥哥,此刻竟然帶著這種被神聖帳本排斥的汙穢,消失在了黑暗中。
「為什麼……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席兒低聲顫抖,指尖在十字弩的柄部反覆摩挲。索倫剛才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溫潤,只剩下一種透徹、沈重且帶有侵略性的冰冷,「那個學者到底對你施了什麼樣的毒咒……讓你連靈魂的尊嚴都願意抵押出去?」
她猛地睜大雙眼,銀色瞳孔中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精芒。席兒猛地按下袖口處那枚代表著高階權限的銀色徽章,一道巨大的、呈環狀擴散的金色波紋瞬間掃過了方圓五公里的街道。
這是教廷的高階偵察指令:「生存額度高壓測試」。
在那道金色波紋掠過的瞬間,整座下層區陷入了窒息般的恐慌。那些躲在窩棚裡的貧民們,在這一刻同時感受到了靈魂被強行「秤重」的壓迫感。這場極端的人工干預大範圍地干擾了區域內的因果流動,對於那些生存定額本就微薄的人來說,這種高頻的數據校驗無異於一場末日。
數百名貧民在街道上痛苦地翻滾,他們的皮膚在那道神聖金光的照耀下,因為無法承受這種絕對秩序的碾壓而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與灰白色的模糊感。在這些凡人的認知裡,這是神在收回對他們這群「罪人」的憐憫。他們跪在地上瘋狂地叩頭、哀求,以為只要展現出足夠的虔誠,就能阻止身體那種正在消散的虛無感。席兒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眼神中沒有泛起半點漣漪。在她的邏輯中,這些弱者的痛苦是維持城市淨化必須支付的背景噪聲。
「維恩……你這具躲在他人皮囊下的寄生蟲。」席兒右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口袋中的備用箭袋,「你毀掉了我的神。我會在這座城市最黑暗的角落找到你,然後……當著索倫哥哥的面,將你徹底註銷。」
她在廢墟中緩緩蹲下,指尖輕輕挑起了一塊被聖光灼燒得焦黑的紙片碎屑。
這片紙屑上浸染著一股濃郁且病態的「存續薪柴」氣息,上面模糊的齒輪印章在月光下散發著不詳的紫光。這是一種與教廷律法完全相斥的、獨立的信用特徵。在席兒的銀色瞳孔中,這片碎屑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瘋狂跳動的膿瘡。
「『影子銀行』的期票……」席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片碎屑中蘊含的能量竟在嘗試抵禦她指尖的聖光,展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反叛意志。
這是一個足以撕開白石村偽裝的突破口。席兒意識到,維恩不僅僅是躲在暗處,他正試圖在這座城市的根基上建立一個不受審計的平行帳本。如果這股「債務病毒」繼續蔓延,整個凡恩豪斯的信仰基石都會隨之腐爛。
「萊拉大人不肯對你下手,那是她的軟弱。」席兒站起身,將那枚紫色碎屑冷酷地塞進了弩箭的儲能槽中。隨著殘渣被聖光強制點燃,一抹淡紫色的煙霧緩慢升起,如同尋血獵犬般指向了街道深處那座廢棄的鐘錶店方向。
她緩緩拉開了弦機,整個人重新隱入了建築物的陰影中。在那道充滿了毀滅欲望的銀色光芒下,席兒的背影顯得孤絕且扭曲。她發誓,當黎明到來時,她要將這座城市所有不符合規定的數據徹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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