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金荒野那乾裂且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蒼白灰土,在越過最後一道被稱為「斷頭嶺」的焦黑山脊後,被前方地平線上噴湧而出的金色光浪強行腰斬。
索倫猛地勒住那頭疲憊不堪的驢子,右手本能地遮擋在額前,他那雙銀色的瞳孔因為過度強烈的光線刺激而縮成了針尖大小。即便他曾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年,但以一個「非法資產」的視角重新審視這座城市時,那種視覺上的衝擊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在他前方,那座被歐瑞里亞大陸視為神之居所的聖都「凡恩豪斯」,正如同地表上的一顆巨大機械心臟,在夜色中發出震耳欲聾的搏動聲。
在那裡,數以萬計的「律法明燈」徹底抹除了黑夜的定義,交織成了一道足以遮蔽星辰的神聖穹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在荒野早已絕跡、濃郁得近乎甜膩的「存續薪柴」氣息。這些薪柴因為在封閉區域內的濃度過高,竟然在街道與尖塔之間化作了淡金色的霧氣緩緩流動。索倫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異常沉重,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種如同熔融金屬般的灼熱感,那種極致的奢華與白石村的貧瘠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看啊,這就是你曾經引以為傲的『榮耀』。」維恩沙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語氣冷得如同冰層下的暗流。
維恩坐在另一頭驢子上,那身黑大衣被荒野的雜訊磨損得泛起一層灰白,他的雙頰凹陷得更加明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繞開所有哨卡的死線潛行,他那頭深綠色的短髮已經變得枯槁如秋後的殘草。他緩緩抬手,指尖扶住鼻樑上那個空洞的銀色單片眼鏡架。在那圈冰冷的金屬圓環內,視網膜投影出的介面正瘋狂地讀取著這座城市的「能量流向」。
在他眼中,這座城市不再宏偉。凡恩豪斯每秒鐘揮霍掉的薪柴份額,在數據上足以支撐上百座村莊在荒野中存續整整一年。那些在空中交錯的、由純白聖銀鑄造的廊道,以及那些噴湧著純淨薪柴原液的巨大噴泉,每一寸流動的光影,都在從這大陸最乾涸的角落裡,強行抽取著每一分生存的可能。
『生存定額審計:行軍與維持損耗 -28 小時。』
[當前生存定額結餘:5 天 20 小時]
「這裡的每一道光,都代表著荒野上某個座標的永久熄滅。索倫,你以前看見的是神恩與秩序,而現在,請你看清楚這份繁華背後的真實結算單——這是一場建立在無數屍骸與無形債務上的巨額泡沫。」維恩抹掉嘴角因高壓能量場擠壓而滲出的血跡,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算計,「我們不是來這裡朝聖的。我們是來在泡沫破裂之前,把這筆累積了四百年的帳……徹底平掉。」
索倫看著那些穿著絲綢、皮膚白皙得不見一絲像素斑點的市民在那光輝中談笑風生,再想到白石村那些為了幾張期票而死死握住導線的孩子,他感覺到背後的蝕律重劍傳來一陣陣憤怒的顫鳴。他右手背上那些暗銀色的像素斑點此時正劇烈地跳動著,彷彿在渴望著去撕裂這層虛偽的金色外殼。
「維恩先生,我們真的要進入這個……吞噬一切的怪物體內嗎?」索倫低聲問道,他的指尖按在劍柄上,因為極度的壓抑而止不住地顫抖。
維恩沒有回答,他僅僅是從大衣內側取出了那個漆黑的、由黑市商人「零錢」提供的金屬匣。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聖都外圍那層看不見的「神聖感應圈」時,匣子內部突然傳來了急促且尖銳的紅光閃爍。那種異質權限與聖都原有頻率之間的邏輯摩擦,讓維恩大腦深處傳來了如同裂開般的劇痛。
就在此時,城牆上方那具巨大的、原本正漫無目的掃描著荒野的聖光掃描儀,似乎感應到了這抹極其微弱的非法雜訊。伴隨著一聲沉重且冰冷的機械轉動聲,那枚如同神之眼般的巨大鏡頭,正緩緩地轉向了他們隱匿的這片陰影。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