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這破產的世界 - 第一章：歐瑞里亞的壞帳

雨水並非在墜落，而是在進行一場永無止盡的「磨損」。

【生命保障剩餘時間：00:02:14】

維恩·拉格斐睜開眼時，世界是倒錯的。

他感覺到肺部像是被灌進了混著鐵鏽的冰水。右手傳來硬物扎入掌心的刺痛，他顫抖著張開五指，泥水中躺著一枚裂了痕跡的單片眼鏡。

他記得心臟停止跳動前的那份協議，以及那尊優雅且冷酷的神。

『歐瑞里亞大陸已經陷入了嚴重的赤字，維恩。』

『去當那個平帳的人。如果你能買下它，我就給你真正的生命。』

穿越的感覺並不美好，這具肉體殘存的飢餓感與寒冷，正不斷侵蝕著他前世身為審計官的理性。他掙扎著坐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將那枚單片眼鏡架在鼻樑上。在他深綠色的短髮遮掩下，漆黑的瞳孔掃向四周，眼鏡的裂痕間隨即跳出微弱的、不穩定的銀色數據。

這些冰冷的數字，是他在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座標。

「嘿！你這發霉的臭蟲，居然還沒死透？」

一名橫肉顫抖的男人站在「鏽蝕鐵門」酒館的簷下，厭惡地揮動著手中的髒抹布。維恩看著他，視網膜中跳出了一張簡陋的報表：

[對象：未知]

[市場價值：45,000 G]

[風險評級：中]

[狀態：極度排外]

雖然介面沒有給出姓名，但當維恩看到那張肥膩的臉時，這具身體的胃部竟然產生了一陣乾嘔。那是生理性的恐懼與厭惡——關於這具身體的原主如何被這名酒館老闆奪走最後的財產，並被踢入雨中的記憶，像是一陣刺痛扎進腦海。

維恩推了推單片眼鏡，聲音因寒冷而沙啞，卻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淡：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浪費體力在咆哮上。這棟建築左上方的招牌腐朽率已經超標，如果你不打算花兩個銀幣加固，下一秒的自由落體，清算的可能就是你這僅剩四萬五千金幣的身價。」

「滾！」老闆憤怒地甩出手中的抹布。

維恩輕巧地偏過頭，避開了襲擊。他走入泥濘的雨中，漆黑的瞳孔透過裂紋眼鏡掃視街道。對這大陸的人來說，死亡是意外，只有他看得到，那不過是世界的帳目正在刪除預算不足的壞帳。

【警告：環境低溫。因果值消耗速率增加 15%。】

倒計時逼近紅線。他必須建立第一筆原始資本。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一陣與這貧民窟格格不入的、極其昂貴的蹄聲。

一隊騎士衝破雨幕。領頭的少年有著一頭淺藍色的短髮，銀色的瞳孔冷靜且銳利。

單片眼鏡的數據在維恩視線中飛速抓取：

[對象：未知]

[市場價值：1,200,000,000 G]

[風險評級：極高]

[狀態：高風險溢價]

維恩的黑瞳驟然收縮。他看見少年勒馬時那完美、零誤差的重心轉移。那是將每一分力矩都算計到極致的控制力。雖然介面隱去了身份，但少年鎧甲上那一圈圈「雙翼聖杯」的紋章，卻讓維恩大腦中原主的殘留記憶瘋狂鼓動——那是聖教廷，以及被視為神之利刃的「準勇者」。

這是一個被開發到極限、成本昂貴的暴力資產。

少年正將銀幣灑向乞丐。「拿去買點吃的吧！願神的恩寵與你們同在！」

維恩看得心絞痛。這種無差別的慈善會導致當地糧食供應商在明天就集體提價，這是最愚蠢的財務恐怖主義。

【剩餘生命保障：00:00:45】

維恩算準速度，在少年經過的一瞬間，精準地跌倒在泥地裡。

*啪。* 維恩利落地捏碎了袖子裡的一塊碎玻璃。

「……停下！」

少年反應極快，猛地勒馬，甚至在馬蹄落下前，用一記精準的劍壓將泥水震開。他翻身下馬，銀色的瞳孔裡寫滿了擔憂：「先生，你受傷了嗎？」

維恩坐在泥水裡，舉起那堆玻璃碎屑，語氣帶著一種對財富消逝的極致哀慟：

「這是我……為了還清債務，工作五年才存夠的聖水……全碎了。」

少年的臉色瞬間慘白。身為擁有極強邏輯思維的人，他能瞬間算出「五年」對於一個普通人的重量。

「我……我現在沒有足夠的現金補償你的五年。」少年咬了牙，竟然直接用短劍撬下了佩劍護手上那顆碩大的藍寶石，塞進維恩手裡。

「這是我的家傳寶石。請收下，這是我的正義所欠下的帳。」

維恩接過寶石。視網膜跳出數據：

[物件：劣質藍色玻璃。市場價值：0.01 G]

因目標交付了其主觀認定的「最高價值物」，因果連結在此刻達成。

【生命保障額度恢復：365 天。】

維恩平靜地站起身，拍掉泥土，單片眼鏡後的眼神變得像是一台正在監視資產的儀器。

「既然你交付了抵押物，那麼在債務清算前，你就是我的監控對象。這位騎士大人，我不打算看見我的抵押品因為愚蠢而貶值。」

維恩轉頭，望向街道盡頭那座全城最華麗的旅館。那裡停著三輛鑲嵌著『律法天秤』徽記的馬車。看到那個徽記的瞬間，原主記憶中那些被法律條文羞辱、被審計流程逼入絕境的畫面再次翻湧。

「下馬，我們走過去。」維恩冷淡地說。

「什麼？」少年皺起眉頭。

「旅館門口停著教廷法務官的座駕。」維恩伸手指去，語氣平穩得不帶一絲情緒，「如果你想讓那些正在等你簽字的官員覺得你是一個會揮霍資源、甚至在這種泥濘地裡磨損聖銀蹄鐵的紈絝子弟，那你就繼續騎在馬上。」

少年僵在原處。他確實知道旅館裡有祭司在等他，但他沒想到，這個落魄的男人竟然能從馬車徽記的細微區別中，嗅出教廷內部那股針對他的政治敵意。

「……你到底是誰？」少年眼神微凝，這才真正開始審視維恩。

「一個不打算陪你一起破產的人。」維恩轉身，大步走向那座奢華的陷阱，留給少年的只有一個深綠色的背影。

少年看著那道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匹顯眼的白馬，抿了抿嘴，竟然真的翻身下馬，牽起韁繩跟了上去。

雨勢依舊，灰色的街道上，一深綠一淺藍的兩道身影緩緩步向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維恩將指尖探入口袋，觸碰著那枚冰冷且毫無價值的藍色玻璃。在他漆黑的眼底，數據流如海浪般瘋狂湧動，最終在那名少年背後匯聚成了一行無聲的備註：

[第一筆資產併購案：已啟動。]

而在雲層之上，那雙金色的巨大眼睛緩緩睜開，帶著一絲久違的、玩味的笑意俯瞰著泥濘的大地。

【觀察紀錄：維恩·拉格斐。】

【有趣，你打算用這種卑鄙的方式，來撬動我的帳本嗎？】

雷聲在天際隱隱作響，像是一場世紀葬禮的開場白，又像是一次宏大交易的落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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