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造物主 - 第十五話：神蹟的代價：全世界的老怪物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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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神蹟的代價：全世界的老怪物都瘋了

大維癱進泥水裡，雨水夾著黑灰灌進領口，他動都沒動。他的眼睛死釘在眼前的四個人身上，腦袋砸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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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正翻轉著雙手。掌心那層磨了幾十年的老樹皮死皮全剝落在泥地裡，烤焦的爛肉正瘋狂抽動、往一塊兒縮。駝下去的脊椎猛地挺直，平白無故長高了一截，皮膚底下的肉像是被充了氣一樣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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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和弟妹也是一樣，臉色紅潤得像抹了血。那些被廢土輻射啃出來的爛瘡、飢餓留下的病痛，在幾秒鐘內被新長出來的深色肉芽徹底吞噬、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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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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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度重構」像捏黏土一樣，把他們的骨頭和皮肉強行撕開、再重新拼裝成另一種未知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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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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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的手抖個不停。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想摸，又有點不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裂口全沒了，乾淨得讓他覺得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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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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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嗓子眼發乾。看著親人的那一刻，他這半年撐起來的那股狠勁全散了。

他一頭撞進父親懷裡，雙手死命抓著父母的衣服，指尖都摳進了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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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父母身上的味道變了，不再是那種混合著機油和老煙草的味兒，而是一種陌生的、乾淨的氣息。這讓他心慌，只能更用力地往他們懷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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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你是大維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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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傢伙撞在他腿上。大維跪在泥地裡，胡亂抹著眼淚，把臉貼在弟妹的臉上。他們的臉很燙，燙得大維心跳快得要命。

他沒去想這紅潤正不正常，他只想著，這熱氣是真的，人還活著。他在弟妹的頭髮裡亂揉，眼淚把臉上的灰弄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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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張秀琴哭得喘不上氣。

她沒去看那台嚇人的大機甲，眼裡只有大維。她抓著兒子的胳膊，反覆捏著那厚實的肌肉，像是怕他會突然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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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總算回來了……全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媽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媽……」

她嗓子啞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大維低著頭，聽著母親的碎念，覺得這半年的孤獨像是被這幾句瑣碎的話給沖淡了。

這片廢墟上，只有這幾句沒意義的重複，聽起來才像個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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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大維開口：「這地方沒法待了。跟我走，進城住。以後沒人能傷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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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滿是焦糊味的廢墟裡，這場重逢一點都不好看。幾個人滿身污垢地死命擠在一起，像是要從對方身上蹭出一點熱氣。

大維覺得心裡那股想殺人的狠勁，被這幾條瘦弱的胳膊生生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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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這片爛地，眼底的紫光晃了一下。他沒想什麼重構世界的大道理，他只知道，得用這雙手把這破地方重新揉一揉。

弄出一個能讓人活得有尊嚴、安穩睡覺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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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月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死死盯著那四個呼吸重得嚇人的身影，牙齒在打架：

「林先生……那些大勢力養的瘋子，頂多也只能讓人多喘幾口氣。你這根本不是醫術……他們現在，還算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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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那幫看熱鬧的家主，這下全成了掐脖子的鴨子，臉色慘白。

他們這輩子見多了靠藥水吊著的爛肉，也見過半身換成鐵塊的瘋子。

在他們的規矩裡，命就是截燒斷的保險絲，斷了就扔。可大維現在做的，是在硬生生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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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的手按在林父背上，一股不講理的生氣往那具枯架子裡灌。乾癟的皮膚被撐得發亮，底下的肉塊像受驚的蟲子一樣亂竄，發出那種皮革被扯裂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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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跟老天爺硬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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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這不可能……」月肅奇縮在後頭，嘴唇發白，不斷重複著這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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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家主往後縮了縮，腳後跟在泥地裡打滑。他死盯著林父那雙乾淨、結實的手，接著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屍斑的殘掌。他喉嚨裡發出幾聲乾笑，扯動乾裂的嘴唇，疼得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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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把死人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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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過後，那股盯著肥肉的貪婪在每個人眼底燒了起來。大維面前，這群老傢伙原本的那點威風全爛進了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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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需要領主，眼裡只有一台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機器。只要能抱住這根大腿，哪怕被當成廢料使喚，也比爛在泥潭裡強。

大維沒看這群人。他身後的「黑凌」冷卻下來，排氣閥噴出的白煙帶著股膠皮燒焦的悶味。林父正傻捏著自己的胳膊，感受著那股不屬於這年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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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冷冷地開口：

「這不是在救人。我只是給他們換了套耐用的零件。以後，這就是新星帝國的維修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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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生硬得像塊鐵板，直接橫在了月紅面前。大維不是來談判的，他是要把這顆星球上的「命」，全部塞進他的維修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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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紅沒再撐著，膝蓋重重陷進爛泥，她低著頭，不敢看大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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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那十幾個家主也沒比她好到哪去。

有人腿軟得站不住，直接趴在泥水裡；有人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哆嗦著跟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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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在五區橫著走的老骨頭，此刻全縮成了分不出輪廓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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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看著這堆跪地的「零件」，手心裡的微光徹底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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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紅星家族併入您的軍團。」月紅抬起頭，額上的泥水混著血流進眼裡，她沒去擦，語氣帶著種豁出去的狠勁：

「我爺爺月雷克在維生艙裡快斷氣了。救活他，紅星的工廠和航道全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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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家主也跟著吵嚷起來，爭先恐後地報著自家的家底，生怕說慢了就分不到那口「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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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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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端著槍的士兵看著主子們這副德性，也沒了鬥志，稀稀拉拉地扔掉武器，在泥地裡蹲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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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看著這場鬧劇。他沒什麼翻身做主人的感慨，只覺得眼前這群人為了多喘幾口氣，能把臉皮撕下來踩在泥裡。這種活法的代價，讓他覺得有些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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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價確實高。』EVY 的聲音帶著點冷冰冰的電流聲：『幾顆過期的奈米膠囊，就能讓他們把這幾十年的地盤全吐出來。這筆交易很划算，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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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大維沒去聽那些家主的表忠心，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內城找個乾淨地方。把我家人安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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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父母，原本繃緊的臉色稍微鬆動了一下，語氣低了下去，「爸、媽，你們先跟他們入城。這裡太髒，我處理完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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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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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轉身走向機甲。一旁的月肅奇盯著那背影，心裡清楚，以後再也沒有什麼「紅星家族」了。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轉身看向手下，眼神重新變得陰鷙：

「封鎖現場。啟動肅清。任何敢在附近亂看、發信號出去的——直接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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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百米，到處是掉渣的鐵皮。

這地方悶得出奇，吸口氣全是股發燙的塑料味，熏得嗓子眼發癢。牆上幾百台老風扇轉得有氣無力，其中一台正發出磨牙般的嘎吱聲，震得天花板上的鏽塊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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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晃得人眼發脹。瘦骨嶙峋的監控員夾著半根快熄的捲菸，指尖興奮得像在彈琴。他看著進度條在油膩的螢幕上挪動，急得想用指甲去摳發燙的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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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刺耳電鳴，發射鍵下方的綠燈閃了閃，徹底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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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癱在椅子上，看著那串代表大維神蹟的數據，像是一口濃痰直接吐進全球權貴的豪華湯碗裡。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嘿嘿乾笑，門牙縫裡還塞著半片昨晚偷吃的合成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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