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七章：決戰，廢校公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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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國小的活動中心比上次內島區的場地小，但今天塞進來的人一點也不少。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XkwLEIRt

椅子排了將近一百張，開場前二十分鐘就已經坐滿了，後來的人只能站在兩側和後方。老師、家長、學生擠在一起，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坐在大人腿上，或者踮著腳尖往前看。江首里的里長帶著幾個里民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老面孔居多，有幾個語熙認得，在內島區的陳情場合上見過。

靠近後門站著三名記者，其中一個架了攝影機，另外兩個手裡拿著錄音筆。角落還坐著兩位市議員，一位是北江區的在地議員，一位語熙不認識，看打扮像是剛好路過的那種，但議員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從來都不是偶然的。

教育局這邊來了四個人，張科長坐在主桌的左側，旁邊是兩名科員，以及一個抱著筆電的助理，桌上放著厚厚一份說明資料。張科長大約五十歲，臉色有點嚴肅，進場的時候掃了一眼台下，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像是來開一場他認為不需要太多變數的會議。

學校方這邊，語熙、凱傑、吳念慈校長坐在右側，研究員和助理坐在後排準備隨時傳遞資料。語熙把今天需要的文件依順序排好，放在面前，確認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台下。

她看到第四排坐著兩個高年級的女生，是她這週安排好的，兩個人坐在一起，其中一個手上還抱著一個資料夾，臉上有點緊張，看到語熙的眼神，語熙對她們點了點頭。

她旁邊，凱傑把公事包放在椅子底下，桌上還是只有一支筆和一本筆記本。

主持人宣布公聽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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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長的開場說明很完整，語熙聽著，在心裡把每一個論點過一遍。

他說，江北國小目前全校學生七十八人，按照教育局的評估標準，全校班級數與學生人數均未達最低效能門檻，持續運營的行政和維護成本相對偏高。他說，新鎮國小的硬體設施較為完善，合併後學生可以享有更好的學習資源，教育局也規劃了配套的接送補助方案。他說，這是市府預算合理化政策的一部分，教育局的決定是基於對整體學生權益的考量。

台下有人開始有點騷動，但還沒有到出聲的程度。

張科長說完，主持人請學校方發言。

吳念慈校長把視線移向凱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凱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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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說

「我想肯定教育局對於市政預算的審慎態度，這種對公共資源的負責任精神，是很值得肯定的。」

台下有幾秒的靜默，然後開始有竊竊私語，是那種摸不清楚方向的議論聲。語熙看到第二排有一位家長轉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眉頭微微皺著。

張科長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維持著某種謹慎的端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VTMn98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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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凱傑繼續說，語速沒有變

「我想請教育局和在場的各位，一起算一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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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筆記本，但沒有低頭去看，像是上面的東西早就在他腦子裡了。

「江首里目前沒有捷運站，最近的捷運站是跨越北江區邊界後的江橋站，步行時間超過二十五分鐘。現有公車路線的平均發車間距，是央北市平均水準的兩倍以上，尖峰時段等車時間長，離峰時段班次更少。」

他說：「江北國小的學生如果要通勤到新鎮國小，依照目前的交通條件，單程平均需要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這還是在公車準時的情況下。」

台下開始有人低聲說話了。

「教育局的配套方案提到了接送補助」凱傑說

「我想請問，這個補助的計算基準是什麼？補助的發放方式是什麼？如果要讓補助真正覆蓋學生的通勤需求，需要的預算規模是多少？」

張科長清了清嗓子，翻了一下桌上的說明文件，說：「補助方案的細節還在規劃中——」

「那我來估算一下」凱傑說，語氣沒有銳利，但他沒有停

「七十八名學生，每人每天單程補助以最低計算，乘上來回、乘上學期週數，這是交通補助本身的費用。但這還不包含：若要提升江首里的公車班次密度到市區平均水準，每年的增班成本；若要在學區邊界增設接駁站點的建置費用；以及若有學生因通勤問題產生安全事故的潛在後續成本。」

他停頓了一下。

「把這幾個數字加起來」他說

「大約是繼續維運江北國小年度預算的一點六到兩倍。」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不是因為沒有話說，是因為有太多東西需要消化。

張科長跟旁邊的科員低聲說了幾句，科員在筆電上快速打了什麼，皺著眉頭看著螢幕。

「這⋯」張科長開口

「這個數字我們需要內部重新⋯」

「當然」凱傑說

「數字可以再核實，計算過程我可以提供書面版本。但結構性的問題在於，江首里的交通基礎建設不足，這不是教育局的問題，但廢校決策的成本計算，需要把這個不足放進去算。」他停了一下，「省下學校的維運費用，但增加的交通補助和配套建設費用超過節省的金額，這是典型的省小錢花大錢。」

台下有人輕輕笑了一聲，不是嘲弄的那種，是聽到一句話說中了什麼的那種反應。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AoLn9w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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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坐下來，語熙站起來。

她的聲音和凱傑不同，不是數字和結構，她說的是另一種東西。

「江北國小在江首里已經四十年了，」她說，「這四十年裡，這所學校不只是一個讀書的地方。」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是整理過的社區活動紀錄，照片和文字都有。

「里民健康講座在這裡辦，颱風天的社區避難所是這裡，長輩的手工藝課程在這裡，每年的社區運動會也是借這裡的操場，」她說，「如果學校關了，這些活動去哪裡？教育局的方案裡有沒有提供替代空間？」

她看向張科長，張科長翻了翻文件，沒有翻到對應的頁。

「沒有」語熙說，她沒有等對方回答

「這表示廢校的影響不只是七十八個學生的通勤問題，而是整個社區的公共空間將因此縮減。這不是預算問題，這是一個社區會失去什麼的問題。」

台下有幾個里民在點頭，里長的手放在膝蓋上，握得有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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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慈校長站起來的時候，拿出了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裡面是這幾年學校舉辦的活動照片，打印出來，一張一張，她沒有快速翻過去，而是慢慢地把幾張放到桌面上，讓前排的人可以看見。

孩子們在操場上跑步的照片，家長和老師一起布置場地的照片，學生捧著手做作品站在教室門口的照片，畢業典禮上有人在哭的照片。

她說：「這些不是為了今天才做的，這是這所學校每一年在做的事。」

她說完，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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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請台下有意願發言的人舉手。

語熙看向第四排，對那兩個女學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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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扎馬尾的女學生，大約十一歲，資料夾抱在胸前，站起來的時候手有一點抖。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我不想每天要轉兩班公車到好遠的地方上學。」

她的聲音不大，但活動中心裡足夠安靜，每個人都聽得到。

「我家裡只有阿嬤，阿嬤不識路，也不會用手機叫車」她繼續說

「如果學校不見了，阿嬤沒辦法每天送我去那麼遠的地方。」

她說完，低下頭，坐回去，旁邊的同學伸手輕輕拍了她的手臂一下。

台下有幾個人沒有說話，但那個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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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討論又來回了幾輪，教育局的張科長拿出幾個數字試圖重建論述，但每一次都在凱傑或語熙的補充下顯得不夠完整，交通補助的預算漏洞始終沒有辦法被有效填補，社區空間的替代方案也沒有具體答案。

兩位市議員在台下交頭接耳，其中一位把什麼東西記在了手機裡。

攝影機的紅燈一直亮著。

最後，張科長和旁邊的科員又低聲交換了一輪，然後他抬起頭，說：

「考量到相關配套措施仍需進一步評估，教育局決定，江北國小廢校案暫緩執行，待完整的交通補助方案及社區影響評估完成後，再行研議。」

台下的掌聲來得很快，幾乎是在「暫緩執行」這四個字落地的瞬間就爆發出來了，不整齊，但很大聲，有人站起來，有幾個孩子跟著周圍的大人一起鼓掌，臉上的表情還有一點懵，但跟著拍了。

吳念慈校長把眼鏡取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眼睛旁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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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還沒有完全停下來，語熙已經把面前的文件收好，側頭看向凱傑。

他在把筆記本合起來，動作很日常。

「凱傑學長」她說，聲音壓得夠低，讓周圍的人聽不見

你怎麼想到交通補助這個切入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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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記本放進公事包，沒有立刻回答。

語熙等著。

凱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笑了一下。

不是很大，只是嘴角動了一個幅度，很短，像是什麼東西在那一秒浮上來，然後就回去了。

他沒有回答，把公事包拉鍊拉上，站起來。

語熙看著那個笑，愣了大概一秒。

她想說什麼，但吳念慈校長已經從旁邊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聲音有點哽，語熙把注意力移過去，回握著校長的手，說應該的。

等她再轉頭，凱傑已經往出口方向走了。

台下的掌聲已經停了，但活動中心裡還是很熱鬧，人聲交疊在一起，有笑聲，有孩子的叫喊，有人在打電話。

語熙把最後一份文件放進資料夾，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的午後陽光打進來，落在地板上，比早上暖了一些。

（第七章　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WT6Eq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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