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二十八章：失落的下午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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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場的公聽會在四點半結束。

結果和上午一樣，各說各話，沒有共識，最後由市府出面說兩方意見都會列入書面紀錄，請各方提供補充資料，後續另行協商。

這個結論在開場之前其實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公聽會這種東西，在某些議題上的功能不是達成協議，是讓各方說話，讓說話被記錄下來，然後把問題往後推一個階段。

峰華建設的立場是整體規劃來看，新市鎮的公園用地總面積比現有的增加了將近兩成，設施也有新增，所有規劃都符合相關法規要求，工程師和法務人員把數字和法規依據列得很清楚，說話的方式也是那種經過訓練的，穩，有條理，不給對方找到技術上的破口。

語熙那邊說的是另一個問題。她把新的公園配置圖和現有居民的生活動線疊在一起，指出新建的綠地集中在靠近河岸的區域，對住在內側街道的居民來說，可及性比現在差很多，紙上的總面積增加，不等於每一個居民實際能使用的綠地增加，這是兩件不同的事。

賞鳥協會的代表在發言時段拿出了幾張照片，是在目前預計拆除的公園裡拍到的鳥類記錄，其中有幾種是本土的保育類，代表說這個部分應該要有林業主管機關的正式意見介入，不能只靠建設單位和市政府自行評估。

這個角度是今天比較有力道的一個切入，峰華的法務人員在被追問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說這個部分需要回去確認後再書面回覆。

語熙在旁邊記了一個記號，沒有繼續追，讓那個停頓留在記錄裡。

散會前，主持人請韓秉浩上台說幾句話。

韓秉浩拿起麥克風，站在台前，說他今天旁聽了一整天，感謝主辦單位給他機會了解內島區居民面對的問題，他說內島都更案是一個牽涉很廣的議題，公園綠地不只是一個數字，是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這個部分的討論值得被認真對待。他說他會把今天聽到的意見帶回國會，在相關的委員會討論中提出來。

說了大概兩分鐘，把話說完，把麥克風還給主持人，回到座位收拾東西。

說的話都是對的，語氣也是對的，措辭也是對的，沒有任何一句說錯，但也沒有任何一句是這個場合裡沒有人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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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凱傑沒有出現在下午場。

韓秉浩在下午場開始之前確認了一次，中途確認了一次，結束的時候又掃了一遍，峰華建設那一側的座位，全程都是同樣的幾張臉，沒有新的人進來。

他把這個結果放在心裡，沒有讓它表現到臉上，繼續把今天的公聽會資料整理好，放進公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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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陸續離場，活動中心裡的人潮往出口的方向散去，說話聲漸漸稀疏，工作人員開始收椅子，摺疊桌一張一張被推到牆邊。

語熙還在原位，把今天的文件按照順序整理，把需要後續追蹤的幾個點在筆記本上標出來，助理在旁邊幫她把幾份資料裝進資料袋。

韓秉浩拿著公事包，走過來，停在她旁邊，說：「秘書長，您好。」

語熙抬起頭，看到這張臉，在腦子裡對了一下，對到了，是那天衝進吳教授辦公室的那個男人，急沖沖的，說幕後推手，被老師說了幾句，然後若有所思地離開。

「韓議員」她說

「你好。」

兩個人互相問了好，語熙的助理識趣地把距離拉開了一點，去整理旁邊的東西。

名片交換了，語熙看了一眼韓秉浩的名片，穗稻縣第二選區，進步黨，然後她想到了上次吳教授說的那句話——秉浩，他說幕後推手，他說那個感覺很熟。

她把名片放進名片夾，等他說話。

「秘書長」韓秉浩說

「我想請問，內島區都更案的協商代表，江凱傑，你認識嗎？」

語熙的手在名片夾上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短，然後繼續把名片夾放進包裡，抬起頭，表情沒有變，說：「認識。」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不會是仇家來的吧。

然後她把這個念頭在臉上壓住，說：「請問韓議員找他是？」

「不是壞事」韓秉浩說，語氣很直接，沒有繞

「是我有事情想找他談。」

「和選舉有關？」語熙說

韓秉浩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李秘書長還真是厲害。」

「猜的」語熙說

「但方向對了？」

「方向對了」他說

「我想跟他談一下，關於那次選戰的事情，有些事情我想親自問清楚。」

語熙把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看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要來興師問罪的樣子，更接近一個人想把一件困擾了自己很久的事情弄清楚的樣子。

「他在稻穗縣打選戰的事」語熙說

「我也是在電視上看到，後來去問吳教授才知道的，那段時間他的音訊很少，我也不太清楚他的行程。」

「你去問瑞芳老師？」韓秉浩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

「這和吳教授也有淵源？」

「江凱傑是吳教授帶出來的」語熙說

「學長的畢業專題是吳教授他指導的，我的也是。」

韓秉浩聽到這句話，站在那裡，靜了幾秒。

語熙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在那幾秒裡發生了一個很細微的變化，像是某塊拼圖剛剛落到了位置上，但落到的地方讓他不太確定要怎麼反應。

「所以」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你們都是瑞芳老師帶出來的學生？」

「對」語熙說。

又是幾秒的安靜。

語熙感覺到他在消化某件事，她知道他在消化什麼，但她沒有主動說出來，讓他自己走完那個過程。

「老師沒有告訴我」他說，不是質問，是陳述。

「老師有她的考量吧」語熙說，語氣很平

「她常說一句話，有些事情不用太早知道，不然容易不開心。」

韓秉浩把那句話聽進去了，看了語熙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把某個東西暫時收起來，說：「那他的政治立場，偏哪邊？我是怕見面的時候因為立場問題有什麼不必要的衝突。」

「不用擔心這個」語熙說

「他的立場不明顯，不是那種鮮明站哪一邊的人，他替很多不同立場的人辦過事，也是因為這樣你才會在各種地方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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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韓秉浩說

「能不能拜託你，用同門學長學妹這層關係，幫我搭個橋，約個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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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想了一下，說：「他好幾週沒有音訊了，估計不在央北市，你急嗎？」

「不急」韓秉浩說

「等他回來就好。」

「好，我知道了，」語熙說，「有機會我跟他提。」

韓秉浩跟她道了謝，互相說了再見，然後往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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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車停在活動中心外面的路邊，一台深色的公務車，國會助理已經在等了。

他開了後座的車門，坐進去，把公事包放到旁邊，讓自己靠上椅背。

助理問說要去哪裡，他說回國會大樓。

車子發動，往前開，離開內島區的這條街。

然後那件事重新浮上來。

他閉上眼睛，讓那個念頭說完——吳瑞芳教授，她帶出來的學生，一個在穗稻縣把他打得一敗塗地的選戰幕後推手，一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他的事實。

那個感覺不是憤怒，比較接近某種很荒謬的無奈。

「呃啊，瑞芳老師！」

他沒有大聲說出來，就是在心裡把那句話發出去，發向某個他沒辦法當場找人說話的方向。

然後他想到語熙說的那句話。

有些事情，不用太早知道，不然容易不開心。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退後的內島區街道，舊的騎樓，老的招牌，幾個坐在廟口的老人，路邊有一棵大榕樹，樹根把人行道的磚塊頂起來了，鼓起一個很明顯的弧度。

早點知道，又能怎樣。

選戰已經輸了，知道了他的名字，改變不了任何一個數字。

他把外套拉好，讓自己在後座坐得更舒服一點，看著窗外，等著回到國會大樓。

車子往前開，把內島區留在後面。

（第二十八章　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TdW2DQ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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