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把碗里剩下的灵米粥一口喝干净，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伙房的老头在收拾桌上的空碗，木勺刮过锅底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响。韩林看着窗外演武场上最后几个收功的弟子，忽然说了一句：“当年我也差点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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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转过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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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也有圣体。很小的圣体——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不会忘，不管是文字、图案、人脸还是地图，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原样记在脑子里。这个圣体在人榜上排得很靠后，比何铜的铜皮好不了多少。大部分人觉得过目不忘没什么用——打架不能加攻加防，修炼不能提速增量，就是在功法阁翻书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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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裁圣殿不觉得没用。”叶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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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韩林点头，“裁圣殿当年觉得这个圣体有用。不是用来打架——是用来记东西。情报、符文、禁制结构、宗门地图、人员名单，所有需要脑子记的东西，看过就不会忘。他们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所以他们找到我，说可以带我走，给我比天阙宗更好的修炼资源，帮我突破筑基，甚至许了我一个内门执事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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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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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偏过头看叶修，表情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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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差点被带走’。如果真的被带走了，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能拦住裁圣殿的人，除了宗门高层，只有你自己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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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师父姓孟，内门外事堂的执事，化神期，在宗门里待了大半辈子。他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也没有靠山，但化神期的分量摆在那里。裁圣殿的人来找我的时候，他说这个弟子是外事堂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挑。裁圣殿的人说这是为我好，师父说为我好的事轮不到外人来定。两边吵了一架。最后裁圣殿的人走了——不是怕他，是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把事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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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闹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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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谁的声音大了，”韩林说，“在天阙宗的地盘上，一个化神期执事的声音也许不够大，但西院院长、东院院长、内门长老——他们的声音加起来，裁圣殿也得掂量掂量。裁圣殿不怕天阙宗，但也不想跟天阙宗翻脸。所以他们在宗门里挑人从来都是挑软柿子捏——没有背景的、没有师父撑腰的、刚入宗不久还没站稳脚跟的。一旦你有了靠山，他们就会绕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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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没有背景，没有师父，刚入宗不久——这三条他全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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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站起来，把空碗端到伙房的回收台上放好，然后走回来，在叶修对面重新坐下。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像是在交代一件迟早要说的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裁圣殿的人现在还在宗门里，他们什么时候走我不知道。但他们走之前，一定会再找人谈话。如果找上你——不要单独去。去找陆伤离，或者去找西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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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西院院长不熟。”叶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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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认识你，”韩林说，“外门大比是个好机会。你的修为是炼气大圆满，试炼也过了，底子摆在那里。大比的时候尽量往前冲，让院长看到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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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裁圣殿要的是一个没有背景、没人注意的散修胚子，带走了也没人在意。但如果你在大比上拿了足够好的名次，让西院院长觉得你是西院未来的战力——那裁圣殿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一个外门弟子和一个院长看重的弟子，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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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大比不只是拿奖励，是让人看到我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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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韩林说，“让宗门里的长老看到你的价值。你现在还没有师父，没有靠山，那就用大比来证明——证明你值得被保。裁圣殿挑人看潜力，宗门保人看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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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轻。叶修看着韩林，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在外事堂干了这么多年——这个人不只是会办事，他是真的懂得怎么在夹缝里找到活路。他自己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一个过目不忘的圣体，被裁圣殿盯上，被师父保下，留在天阙宗外事堂一干就是好几年。他师父是化神期，在宗门里有足够的分量让裁圣殿给面子。他知道什么情况下宗门会出手，什么情况下宗门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现在告诉叶修的，是他用亲身经历换来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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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点了点头。“大比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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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韩林说，“四院选拔同时进行。你尽量往前冲，院长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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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说行。韩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说外事堂还有一堆任务单没处理，先走了。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方尘那边我托人照顾了。裁圣殿不会再找他第二次——至少这次不会。但你下次见到他，别问他裁圣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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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说不会。韩林点了点头，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门外阳光正盛，演武场上传来新一轮弟子练剑的破风声。叶修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把韩林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重新过了一遍。两个月后外门大比。不是为了灵石和排名，是为了让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看到一个所有人都看见的价值。大到他们不敢轻易动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p21Tbm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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