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接話。

　　登記處排著長隊。輪到我的時候，守門弟子看了一眼韓林簽發的特招令，又看了一眼修為記錄。登記冊上之前寫的是「凡人」，現在需要更新。我把手按在測靈石上——和六歲那年測靈根時一樣的動作。測靈石上亮起四種顏色，雜得跟打翻的顏料碗一樣。四屬性雜靈根，和六歲那年一模一樣。

　　守門弟子抬頭多看了我一眼。雜靈根修到煉氣大圓滿，正常來說需要十幾二十年苦功，我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他沒多問，在冊子上蓋了章，遞給我一塊試煉號牌。號牌是木質的，刻著「三關·四十七號」。靈根欄裡寫的四個字我沒有多看——從六歲到現在，這四個字沒變過，以後也不會變。

　　第二關的擂台設在廣場中央。隨機抽籤，一對一，可以用武器但禁止符籙和外物。

　　在等候區等叫號的時候，我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了翻。冊子封面寫著《通用術法入門》，是上個月在坊市花四塊靈石淘來的。書坊老闆說這是散修最常買的基礎術法合集，裡面收錄了兩個通用術法——破空斬和靈光罩。不需要靈根屬性，任何煉氣期以上的修士都能學。破空斬是把靈力凝成一道氣勁斬出去，射程十步，威力取決於靈力儲量。靈光罩是在全身外形成一層靈力光罩，全方位防禦，能擋多久看使用者的靈力能撐多久。

　　我買回來練了半個月。破空斬能放出來了，但準頭不穩定——靈力湧到指尖的量時大時小，凝出來的氣勁有時候劈出去是一條直線，有時候偏得離譜。靈光罩更麻煩，凝出來的形狀不穩，有時候光罩會在頭頂缺一個角，被蘇小七笑話像頂破傘。說到底還是控制力的問題——修為是水，控制是渠，我的水夠多但渠太窄。這兩招在實戰裡能不能派上用場，我心裏沒底。但總比兩手空空上擂台強。

　　我把冊子塞回懷裡。何銅已經在擂台對面等著了。

　　他二十來歲，揹著雙斧，身形壯實，煉氣四層。看了一眼抽籤結果，又看了看我，摸了摸後腦勺：「煉氣大圓滿？兄弟你什麼路數？」

　　「煉體的。」我說。

　　台上沒有太多廢話。何銅先出手，雙斧交叉劈來，斧刃帶著煉氣四層慣有的蠻力，破風聲沉悶有力。他的斧路是大開大合的正面攻擊，力量足但變向慢——第一斧劈空之後要花半步調整重心才能劈出第二斧。

　　我起手放了一道破空斬。

　　靈力從丹田湧到指尖，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氣刃斬出去。氣刃的軌跡偏了——本來瞄的是他胸口，飛出去的時候往右歪了兩尺，擦著他的斧柄飛過去打在擂台邊緣的護欄上，木欄杆被削掉了一小塊。何銅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斧柄上被擦出的淺痕，咧嘴說了一句「你這一招還沒你拳頭一半有用」。我承認確實如此。

　　遊龍步。

　　我的重心壓低，腳掌貼著檯面滑出第一道弧線。不是直線後退，是弧形側移——何銅第一斧劈在我剛才站的位置，斧刃砸在檯面上濺起一串火星，他抬頭找我，我已經不在他正前方了。我在他左側兩步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雙斧交叉變向劈來。遊龍步的軌跡飄忽難測，每一步的落點和上一步不在同一條直線上。我繞著何銅走了一個半弧，他的第二斧又劈空了。台下有人發出低低的驚訝聲——不是沒見過身法，是沒見過這種軌跡。不是快，是難猜。每一步的落點都不在對手預判的方向上。

　　何銅追著我連劈了三斧，全部落空。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累——是越打越慌。他的斧路在大開大合的同時露出了側面的空檔。我趁他第三斧劈空、重心前傾，從弧線切入他右側視野盲區。短刀已經握在手裡，刀鋒停在他脖子側面兩指的位置。

　　沒有真的砍下去。收刀，退步，站定。

　　台下安靜了一個呼吸，然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何銅愣在原地，看了看我手裡的短刀，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握著的雙斧。他嚥了口唾沫，把斧子放下，舉手認輸。

　　「你那步法——是什麼？」他下台後追上來問。

　　「游龍步。」

　　「自學的？」

　　「算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了：「自學能練到這個程度，兄弟你是個狠人。你那步法軌跡我根本猜不到下一步你往哪踩，每一斧都劈在你剛才站的位置，劈到第三斧我自己都慌了。以後有空教我兩招。」

　　他走的時候扛著雙斧，腳步輕快，像是輸了擂台但撿了個朋友。我看著他擠進人群的背影，想起石磊說過的話——煉體這條路，躲得過一次才會有下一次機會。何銅今天輸了，但他沒有躲。以後也許可以叫他一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