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我們在石林邊緣找到了那個廢棄哨站。哨站是以前進祕境的散修用石頭壘的，不大，四面石牆勉強能擋風，屋頂塌了大半，但南側的石室還保留著完整的頂蓋。石磊把犀牛肩甲靠在牆角，用一塊破布蓋住。蘇小七在哨站周圍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妖獸活動痕跡。孟明在門口堆了幾塊碎石當簡易警戒——有人靠近會踩出響聲。

　　我們圍坐在石室裡，點了堆小火。火光在石牆上拉出長長短短的影子。辟穀丹分了一圈，沒人說話。骨甲隊那三張臉還在每個人的腦子裡轉。

　　「那張符呢？」蘇小七忽然開口。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符紙。符紙還在微微發熱，背面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極淡的幽光。不是靈力殘留——靈力殘留只會消退，這張符是持續性的。它還在運轉。

　　「這到底是什麼？」蘇小七湊過來。

　　「我以為是通訊符，」孟明說，「但通訊符撕掉之後靈力會一次性釋放，不會有持續溫度。這張符沒撕。」

　　丁禾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他的目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盯著那張符。我注意到他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摩擦——不是緊張，是在猶豫。他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丁禾，」我叫他的名字，「你認識這張符？」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從我手裡接過那張符紙。他把符紙翻過來，對著火光看了片刻，又湊近聞了聞符紙邊緣的靈墨氣味。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不是通訊符。」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標記符。」

　　石室裡安靜了一個呼吸。

　　「標記符是什麼？」蘇小七問。

　　「標記符是成對的。一張母符，一張子符。子符貼在目標身上，母符由追擊者持有。被標記的人不管走到哪裡，母符的持有者都能感應到方向。」丁禾把符紙翻過來，指著背面那道還在發光的符文，「這張是子符。骨甲隊長身上帶的不是他自己的符——他是子符的容器。他死了，標記就轉移到了殺他的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也就是說，現在葉修被標記了？」蘇小七問。

　　丁禾點了點頭。「標記符的印記會留在體內，持續時間通常是七天。七天之後會自動消散。但在消散之前，母符持有者可以隨時追蹤到標記的位置。」

　　「能去掉嗎？」

　　「除非有築基期以上的修士用神識強行抹除，或者等七天。」

　　築基期修士。我們這隊人裡修為最高的是沈青，煉氣四層。天闕宗的護隊女修在石甲犀死後就回去了，這會兒不知道在祕境的哪個角落。我的短刀能切開骨甲隊長的喉嚨，但切不掉體內的標記。

　　我深吸一口氣，把符紙重新揣進懷裡。符紙還在微微發熱，隔著衣料貼在胸口的位置。

　　「這個標記符，能感知到的距離是多遠？」

　　丁禾搖頭：「書上沒寫具體距離，只說是追蹤者級別越高和符籙品階越高，感應範圍越大。這個看上去只不過是一階符籙而已，範圍應該不會很大。但是在這祕境內找你倒是綽綽有餘了。」

　　石磊站起來，闊劍重新握在手裡。「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知道追兵有幾個人、什麼修為、多遠到。」

　　「對。」

　　石磊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你當時不該殺骨甲隊長」之類的廢話。他只是把闊劍拄在地上，說了一句：「那就在追兵到之前，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完。」

　　後半夜，我被叫醒。

　　石磊蹲在我面前，手指豎在嘴唇前。我翻身坐起，短刀已經在手裡。

　　「有東西靠近，」他壓低聲音，「東北方向，大概三里地外。不是妖獸——是靈力波動。人形。」

　　三里地。我心裡沉了一下。石磊是煉氣三層的體修，他的感知範圍不應該超過三百步。三里地——這個距離只有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或者是有特殊聖體加持的感知型修士。但石磊沒有聖體。

　　除非祕境裡的高濃度靈氣在影響他。和我的丹田在靈氣濃郁時會變活躍一樣，石磊的感知在這裡也被放大了。

　　「幾個人？」

　　「一個。靈力很穩，步子不快。」

　　一個人。不是一隊人，是一個。靈力很穩，意味著修為至少在煉氣後期以上。步調不快，說明對方不是在追——是在找。在確認。

　　蘇小七和孟明也醒了。四人快速交換了眼神。

　　「繞開還是接觸？」石磊問我。

　　我沉默了一個呼吸。如果對方只有一個人，不是骨甲隊長的同夥來收屍——那他就是來找標記的。標記在我身上，他遲早能找到我。繞開沒有意義，只會拖到天完全黑了、感知條件更不利的時候被動挨打。

　　「接觸，」我說，「但先讓蘇小七過去看一眼。我們三個跟在後面，保持三十步距離。蘇小七踩碎石不出聲，不會被發現。看到人不要動手，回來報。」

　　蘇小七咧嘴一笑：「終於輪到我幹活了。」他背好雙匕，腳踏碎步，身體輕得像一縷煙，消失在東北方向的黑暗裡。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回來了。腳還沒停穩就開始說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一個男的，暗色長袍，面容看不清。煉氣九層。他站在石林邊緣，手裡拿著一張符紙，符紙在發光——和骨甲隊長那張一模一樣。他就是母符持有者。」

　　煉氣九層。比骨甲隊長高了整整四層。築基期以下最頂尖的一檔。我們這隊人裡修為最高的沈青只有煉氣四層，石磊三層，蘇小七和孟明一二層。五個人加起來，靈力儲量不如對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