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死後，我靠著大石喘氣。肋骨斷了，左肩被犀牛撞過的地方腫起一大塊，胸口悶痛，每吸一口氣都像有人拿鈍刀在肋骨縫裡來回鋸。但我最在意的不是傷口——是小腹裡那團溫熱。

　　以前打坐吐納的時候我反覆試過「內視」，試了八年，什麼都感覺不到。現在丹田裡有東西了，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看見」它——只能感覺到它在那兒，像隔著一層厚布摸一塊暖石頭。它不是靜止的，它在動，很慢，像一潭死水裡忽然有了暗流。

　　蘇小七從石柱上跳下來，蹲到我旁邊，看了一眼我被犀牛撞過的胸口。「你剛才速度不對。躲犀牛那一下，你整個人往側面竄出去一丈多遠，你自己沒感覺？」

　　我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變快了。」

　　「還有呢？除了速度快了，還有沒有別的？」

　　我猶豫了一下，把手從小腹上移開。「丹田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以前是空的，現在不是。」

　　蘇小七瞪大眼睛：「靈力？」

　　「我不確定。我不會內視。」

　　蘇小七的眉頭皺成一團。他煉氣一層，雖然入了門，但對內視也是一知半解。想了半天，他說：「那就是靈力沒跑了。能感覺到但不聽使喚，就是還沒煉化。」他頓了頓，表情變得很複雜，「你之前丹田是空的，對吧？八年來都是空的。剛才被犀牛撞了一下，突然就有靈力了？這不是突破，突破是煉氣一層一層往上修，你是從零直接跳到有靈力——而且你剛才拖石磊那一下的力道，不像煉氣初期。」

　　我沒有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石磊被孟明攙起來，胸口斷了兩根肋骨，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痕。他拄著闊劍當柺杖，走到我面前停下，低頭看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在練武場找我的時候，是個凡人。剛才你把我拖到石頭後面，那一下的力道，築基期以下沒幾個人能單手做到。你不是凡人了。」他頓了頓，「你現在至少是煉氣中期往上。具體幾層，等出了秘境找塊測靈石才知道。」

　　沈青走過來，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我。「喝口水，你臉上一点血色都沒有。」我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微微發抖。

　　沈青等我喝完，說了一句：「你在進秘境之前找過測聖碑沒有？」

　　「找過，沒測出來。」

　　沈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她看了一眼地上犀牛的屍體，壓低聲音說：「剛才那個築基期執事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普通散修的眼神。她注意到了，但什麼都沒問。在天闕宗的地盤上，有人不問問題，不代表問題不存在。你自己小心。」

　　孟明在旁邊坐下，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回去再說。」

　　護隊女修巡視完一圈走回來，停在犀牛屍體旁邊，用劍尖敲了敲犀牛肩上那塊最大的骨板。骨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一塊實心鐵砧上。

　　「石甲犀是二階妖獸，」她抬起頭，掃了我們一眼，「按天闕宗秘境的規矩，妖獸屍體歸擊殺者。但這頭是你們拖住的，信號符也是你們撕的。」

　　她把劍收入鞘中，雙手環胸，目光在那頭龐大的犀牛屍體上掃了一遍。「這頭石甲犀身上最值錢的是骨板，一整副拿到坊市去賣，至少兩百塊下品靈石。犀角單賣大概五十塊。加上犀皮和殘骨，整頭價值在三百塊靈石上下。」

　　三百塊。蘇小七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被石磊用眼神壓住了。

　　「按散修的規矩，拖住獵物的人分一半。但這頭是我殺的，風險我擔了七成。我拿七成，你們拿三成。這塊肩胛骨板是最完整的一塊，單獨拆下來能賣三十塊靈石。歸你們。剩下的骨板、犀角和犀皮歸我。有意見嗎？」

　　石磊摀著胸口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肩甲，點了頭。三十塊靈石——他接一單獵殺低階妖獸的活也就五到十塊靈石，這頂他幹兩個月的收入。

　　「沒意見。」石磊說。

　　護隊女修點了個頭，彎腰把肩胛骨板拆下來扔給我們，然後轉身去處理剩下的屍體。

　　休整了一個時辰，繼續往秘境深處走。蘇小七在岩壁後面發現了一處被藤蔓覆蓋的遺蹟入口。石壁上刻著看不懂的古老紋路，風化得厲害，藤蔓的根系鑽進石縫裡，把石板都擠歪了幾塊。羅大海激發石膚後用手掌貼著石壁，閉眼感應了一會兒，說石壁後面有空間，應該是個不小的石室。

　　進入遺蹟後靈氣濃度再次攀升。蘇小七說他輕身效果更強了——原地起跳能摸到兩丈高的石壁頂端。秘境裡的靈氣濃度在入口附近大概是外界的三到四倍，在這處遺蹟裡至少有六倍以上。

　　我丹田裡的溫熱感加重了一些。不是多了新的靈力，是已有的那團溫熱在靈氣濃郁的環境裡變得更容易感覺到了。

　　在碎石堆裡，我發現了一塊殘破的石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塊更大的整體上碎裂下來的。石片通體灰黑，表面粗糙，入手比普通石頭沉得多。最奇怪的是它的溫度——不是冰涼的，是溫的，像一塊剛離開火堆的炭，熱度不高但穩定。

　　「你們過來看看這個。」我說。

　　蘇小七第一個湊過來，我把石片遞給他。他接過去掂了掂，眉毛抬了起來：「這麼重——哎？」他忽然低頭看著手裡的石片，翻了個面又摸了摸，抬頭看我，眼睛睜得大了些，「還真是熱的。不是太陽曬的那種熱，是石頭本身在發熱。這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