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峰主召集辟塵峰所有弟子到演武場。

那天早上霧氣還沒散。石台上練功的弟子被執事一個個叫過來。

葉修到時演武場上已經站滿了人，辟塵峰六百多名弟子全部到齊，按修為高低排成好幾排。有人剛從被窩裡被拽起來，頭髮還是亂的。有人手裡還握著沒吃完的靈米餅。有人臉上還帶著睡意，被旁邊的同門用手肘捅了一下才站直。

霧氣從崖邊漫過來，沾在每個人的衣袍上，濕漉漉的。

鐵峰主站在演武場中央的高台上。他沒拿茶杯。也沒倒掛在懸崖上。

辟塵峰的弟子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嚴肅的表情。平時那個會在溫泉裡濺人一臉水、會倒吊在懸崖上揮手喊「自己練」的老頭子，今天像換了一個人。他的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合道期的靈力波動不再收斂，沉甸甸地壓在演武場上空。

沒有人敢說話。

「宗門高層會議已經結束。礦脈事件的處理決定出來了。」鐵峰主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穩穩地送到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

「裁聖殿的行為被定性為敵對行動。宗門正式啟動外事堂最高戒備狀態。辟塵峰承擔主要防護任務。峰內巡邏頻率加倍，所有外出任務暫停。各峰之間的夜間通行需要執事令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排弟子。

「這不是演習。」

台下鴉雀無聲。葉修站在隊伍中排，聽到旁邊一個築基後期的弟子小聲嘀咕了一句「真的要打了」。他前面一個築基大圓滿的老生回頭瞪了那人一眼，那個弟子立刻閉嘴。

鐵峰主沒有理會台下的議論，繼續說：「從今天起，辟塵峰所有弟子進入備戰狀態。修煉強度不作硬性要求，但每個人心裡要有數——這次不是大比，是真正的戰鬥。裁聖殿不是擂台上的對手。他們不會給你舉手認輸的機會。他們也不會因為你修為低就手下留情。礦脈裡死了三個天闕宗弟子，三個都是築基後期以上。他們連俘虜都殺。」

台下有人嚥了口唾沫。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害怕。怕是正常的。但辟塵峰的人，可以怕，不能退。我從接任峰主那天起就說過一句話——煉體先煉膽。骨頭硬了膽子還是軟的，那你練的不是鐵骨訣，是泥巴訣。」

有幾個老生笑了，笑聲很短，但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巡邏班次重新排，執事會貼在藏經閣門口。每個人都要看清自己的班次，別到時候找不到人。所有外出任務一律暫停，已經在外面的人會陸續召回。各峰之間的夜間通行需要執事令牌，沒有令牌的一律攔下。如果有人在夜間擅闖辟塵峰，不用問來歷，先拿下再說。」

鐵峰主掃了一圈台下，目光最後落在葉修身上，只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移開了。

「散會。該練功的繼續練功，該巡邏的去領班次。」

散會後鐵峰主單獨把葉修叫到一邊。兩人站在演武場邊緣的石柱旁邊，晨霧還沒散，遠處的雲海被染成灰白色。石柱上刻著辟塵峰第三代峰主留下的拳印，邊緣裂了好幾道細紋。

鐵峰主沒有馬上開口。他看著那片雲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宗門高層對傳送陣的態度很微妙。有人想把它當作戰略資源修復，覺得上古傳送陣的價值足以讓天闕宗在蒼瀾域的地位再往上提一檔。有人覺得過早觸碰上古傳送陣會引來更多外部勢力覬覦，到時候不止裁聖殿，連萬寶樓和聽風樓都會派人來蒼瀾域。」

他頓了頓。「還有人主張把傳送陣的情報直接報給蒼瀾仙城，換取仙城的庇護。蒼瀾仙城常年鎮守至少五位渡劫期修士，是整個蒼瀾域唯一能和裁聖殿正面掰手腕的勢力。但仙城向來不干預各宗門內政，除非出現威脅整個蒼瀾域安全的事件，他們才會出手。礦脈裡死三個弟子，夠不上讓仙城出手的標準。」

「宗主怎麼說。」

「宗主沒有表態。只說了四個字——暫不啟用。」鐵峰主轉過頭看著葉修，「暫不啟用的意思是，傳送陣的位置繼續封存，誰也動不了。在宗門做出最終決定之前，你發現的那座傳送陣就是天闕宗手裡最後一張底牌。只要傳送陣還在，天闕宗就還有和裁聖殿談判的籌碼。一旦傳送陣暴露，這張底牌就沒了。」

葉修點頭。鐵峰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恢復了平時的分量，一掌下去葉修腳下的石板裂了一道縫。

「這段時間安心修煉。天塌下來有峰頂著。辟塵峰的峰，不是裁聖殿想踩就能踩的。」

葉修轉身往洞府走。演武場上的人群正在散去，弟子們三三兩兩議論著剛才的消息。有人語氣緊張——「裁聖殿是跨域勢力，咱們打得過嗎？」有人滿不在乎——「怕什麼，有鐵峰主在，合道期的拳頭不是吃素的。」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利用加倍巡邏的時間多練幾套拳——「反正晚上也要巡邏，不如在石臺上邊巡邏邊打樁。」

葉修穿過人群，把碎星從後腰拔出來看了一眼。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插回刀鞘，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