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任務堂出來後，他先去了內門藏書閣。

不是不想去。是不想空著手去。

谷底那座陣紋他拍了留影石，但留影石只能記錄陣紋的外觀，不能解釋它的結構和來歷。如果天機峰峰主問起來——這是什麼符文、驅動核心是什麼、節點有沒有損壞——他必須能回答幾個基本問題，至少要把留影石裡的陣紋和藏書閣裡關於上古陣法的記載對上一部分，做到心中有數。

所以先去查資料，查不到再去問人。

內門藏書閣在功法閣對面，是一座五層石塔。不收功法術法，只收典籍、古志、遊記、雜記、地圖——都是些沒人看的老東西。不限修為，不分層級，想進就進，免費翻閱，不能帶走。

推開厚重的鐵木門，一樓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幾排書架上堆滿了積灰的舊書，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紙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氣味。窗邊那張長桌上攤著幾本沒人收拾的殘卷，書頁邊角捲了起來，上面有蟲蛀的痕跡。

一個看起來很老的老頭子趴在櫃檯上打盹，呼嚕聲不大，但極有規律，每三聲呼嚕停一下，像某種固定的呼吸功法。

葉修在登記冊上簽了名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從書架上抱了一摞關於上古陣法的典籍殘篇，一本一本翻。大部分書上畫的都是陣紋結構，但谷底那座陣紋的規模和這些書上的記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普通的傳送陣最多八根石柱，谷底那座有十六根，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十六根石柱的陣紋他在任何一本典籍裡都沒見過。

他翻到一本《蒼瀾古志·異域篇》，書頁泛黃，邊角脆得輕輕一碰就掉渣。書上有一段極短的記載：上古時期蒼瀾域共有三座跨域傳送陣，分別位於蒼瀾山北段、天淵峽谷和碧落海西岸。天淵峽谷那座在天地異變中被毀，另外兩座不知所蹤。

他又翻了幾頁，後面只有一行模糊的小字：「上古傳送陣以混沌石為核心，混沌石碑碎裂後，所有傳送陣皆不可用。」

葉修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三座傳送陣，一座被毀，兩座失蹤。谷底那座會不會就是蒼瀾山北段那座？

留影石裡的畫面又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十六根石柱，核心凹槽裡還有藍光在流轉。這不是被毀的陣，是一座還在運轉的陣。

但他翻遍了所有帶過來的典籍，沒有一本書能解釋十六柱陣紋的具體用途。藏書閣裡關於上古傳送陣的資料太少了，大部分都是殘篇斷章，寫書的人自己也親眼見過真正的上古傳送陣，只能根據前人留下的筆記東拼西湊。

他把最後一本書放回書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塔尖以下，大廳裡的光線暗了下來。老頭子還在打盹，呼嚕聲和剛才一樣，三聲一停。

葉修走到櫃檯前，把登記冊合上。

谷底那座陣紋，十六根石柱，每一根都完好無損，核心凹槽裡還有藍光在流轉。整個天闕宗，能看懂這種級別陣法的只有一個人——天機峰峰主。

天機峰專攻陣法，峰主周峰主是整個天闕宗陣法造詣最高的人。內門九峰的護峰大陣是他親手布的，試煉祕境的傳送陣是他設計的，連山門口那座測聖碑的靈析玉陣基也是天機峰的手筆。

如果連他都看不懂谷底那座陣紋，那整個蒼瀾域恐怕就沒人能看懂了。

葉修把椅子推回原位。

路過櫃檯時，他無意間掃了一眼登記冊——他簽的名字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字跡極淡，像是用手指隨意劃的：左手邊第三排書架最下層，《蒼瀾域上古傳送陣符文集注》，不用謝。

葉修愣了一下，回頭看向櫃檯。

老頭子打著呼嚕，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睡得很沉，怎麼看都不像是剛醒過。

他沒有去拿那本書，只是把這行字記在腦子裡。

明天去天機峰之前，他得先把這本《符文集注》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