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左右看了看，確認院子裡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說：「你昨晚是不是去測聖碑了？」

　　葉修沒有否認。馮攤主在測聖碑前跟他說話的事，廣場上雖然人不多，但總有幾雙眼睛看見。外城坊市這種地方，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沒測出來，」葉修說，「碑面上什麼都沒有。」

　　孟明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失望，是某種意料之外的、壓低了聲音的興奮。「我聽人說，昨晚有人在測聖碑前站了好久，伸手上去之後碑面什麼都沒顯。然後那個賣符紙的老馮走過去跟他說了好一陣話。」

　　葉修沒有說話。

　　「我跟妳說，」孟明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老馮這個人不簡單。他在坊市賣了十幾年符紙，從來沒跟哪個散修多說過三句話。夥計換了一個又一個，最長的一個幹了不到半個月。坊市裡的人說他眼光毒，一眼就能看出誰身上的聖體有東西——不是測出來的，是感覺出來的。你信不信？」

　　葉修想起馮攤主那三句話——太弱、太偏門、太新。一個賣符紙的攤主，能說出「聖體太新」這四個字，確實不像普通散修能說的話。

　　「他跟你說了什麼？」孟明問。

　　「他說測聖碑不一定是準的。有些聖體它照不出來。」

　　孟明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表情變得認真了許多。

　　「哥們，我跟妳說件事。我有個遠房堂兄在天闕宗外門，煉氣七層，混了三年沒升上去。他跟我說過一個消息——天闕宗每隔一段時間會從散修裡特招一批人進外門，不看靈根，不看修為，只看聖體。只要聖體有用，哪怕你靈根爛成泥、修為只有煉氣一層，他們也收。特招沒有固定的時間，什麼時候有需求什麼時候招，但今年的需求格外大。」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今年各大宗門的秘境產出都比往年少了三成，妖獸多了兩成，有人在傳蒼瀾山底下的靈脈不太安分。天闕宗缺人手，缺的不光是能打的人，缺的是各種亂七八糟聖體的人——能種藥的、能探礦的、能感知靈氣波動的，哪怕就是個偏門到沒人在意的聖體，只要能在秘境裡派上用場，他們就收。」

　　葉修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個東西到底算不算「有用」。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從孟明的話裡他聽出來了一條路——如果有一天他搞清楚了身上那個東西是什麼，並且它能派上用場，天闕宗的特招就是個機會。不是馬上，但至少是條路。

　　「謝了。」葉修說。

　　孟明擺擺手，恢復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別謝，我就是嘴貧。你要是哪天進了天闕宗，記得在食堂幫我多打一份靈米餅就行。」

　　當晚，葉修沒有回土地廟。

　　他沿著外城主街走到盡頭，穿過一片無人看守的廢棄貨棧區，找了處矮牆翻過去，跳進一座荒廢的小院子。這裡原本可能是個小作坊，院子裡散落著幾口破缸和一堆發霉的木料，正屋的門歪了一半，但屋頂是完整的。最關鍵的是，這裡沒人。土地廟裡人太多，他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試一件事。

　　他在屋裡找了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地面，盤腿坐下，從包袱裡翻出那本《煉氣基礎要訣》。

　　翻到最基礎的「聚氣」那一頁。

　　書上說，修煉的起點是感應天地靈氣。靈氣存在於天地之間每一寸空間，修士以意念為引，將靈氣吸入體內，沿經脈運轉一週天，最終沉澱於丹田。這個過程對靈根好的人來說，快則三五天，慢則十天半月。對雜靈根來說，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但從沒有人說過雜靈根就永遠感應不到靈氣——只是慢，不是絕路。可他練了八年，一天都沒斷過，結果和書上寫的完全不同。

　　他闔上書，閉上眼睛，按照書上畫的經脈圖，集中意念，吸氣，吐納。

　　什麼都感覺不到。

　　換呼吸節奏。再試。還是空的。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圈，重新坐下。換了姿勢，不盤腿了，改跪坐。書上說姿勢不重要，重要的是意念集中。他閉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書上說那是靈氣沉澱的地方，修煉入門的人會感受到丹田有一團溫暖的氣感，像揣了個熱水袋。

　　他把手按在小腹上。什麼溫度都沒有。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在礦上搬了二十天石頭的手。這雙手能劈柴、能搬石頭、能握刀，但握不住靈氣。

　　他把書塞回包袱裡，沒有再看它一眼。

　　不是因為放棄了。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在用正常的方法試，但也許他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情況。書上的方法是給正常修士用的，給那些靈根好歹能吸到靈氣的人用的。他八年吸不到一絲靈氣，說明這條路在他身上走不通。不是走錯了，是走不通。

　　如果正常的路走不通，那他要想變強，就得找別的路。

　　《煉氣基礎要訣》解決不了他的問題。爺爺留下的那本翻爛了的《煉氣入門》也解決不了。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更好的打坐方法，他需要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東西——一套不依賴靈根、不依賴吐納的方法。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他現在需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