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了天闕宗給準外門弟子安排的臨時住處。一間石室，一床一桌一椅，屋頂是完整的，窗戶對著外門演武場的方向，每天清晨能聽到遠處弟子練劍的破風聲。

　　每天傍晚在石室後面的空地上練《游龍步》。這本武技是骨甲隊長身上搜來的，身法核心是弧形切入——不是直線突進，是用弧線繞到對手側面，避開正面攻擊的同時進入對方視野盲區。我用碎石擺了幾根假想的對手位置反覆練習弧線繞樁，練到第七天已經能在三根石樁之間用弧線連續變向。

　　每天清晨在石室門口盤腿打坐，嘗試內視。丹田裡的溫熱比以前更容易感覺到了——不再是隔著一層厚布摸暖石頭，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位置和範圍。靈力儲量的體積大概和一個拳頭差不多大小，但密度很高，像是被壓縮過的，而不是自然煉化出來的。

　　第八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按在小腹上，讓丹田裡的溫熱貼著掌心。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第一次跳躍是被犀牛撞在胸口、瀕死的那一刻觸發的。那第二次跳躍呢？也會需要類似的契機嗎？還是說聖體有自己的規律——比如兩次跳躍之間必須隔一段時間，讓肉身跟得上靈力的增長？這些我都不知道。眼下唯一能確定的是：下一次跳躍是把煉氣大圓滿推到築基大圓滿，整整一個大境界的跨越。靈力儲量翻幾倍，經脈承受的壓力翻幾倍。如果肉身跟不上，骨頭會碎，經脈會裂。

　　三個月後天闕宗外門試煉，既是進宗門的機會，也是練肉身的機會。秘境裡有妖獸，有禁制，有實戰——沒有比實戰更好的煉體方式。

　　我閉上眼睛。丹田裡的溫熱穩穩地貼著小腹內側，安靜得像一個在等時機的沉睡者。

　　試煉當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窗外演武場的方向已經有了零星的破風聲——有人比我起得更早，已經在練劍。我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登記靈根修為、實戰對練抽籤、團隊祕境試煉。三關，每一關都是篩選。天闕宗外門試煉每年報名幾百人，能過的不到三成。

　　我把短刀插進後腰的刀鞘，獵刀綁在左小腿外側，負重護腕扣緊。三個月前馮攤主說我是凡人，現在我是煉氣大圓滿。修為變了，但刀還是那兩把刀。

　　天闕宗外門試煉處設在內城東側的演武廣場上，比三個月前散修進祕境時的集合點大了不止一倍。我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了兩三百個散修，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有人在討論聖體品類，有人在抱怨報名費太貴。靈石燈柱的光芒把每張臉都照得發白。

　　我在人群外圍站了一會兒，掃了一圈。有幾個熟面孔——三個月前一起進落星峽的散修裡，有兩個人也來了。他們的修為比三個月前漲了一層，但臉上的緊張感和當初在祕境入口時一模一樣。

　　「葉修！」

　　蘇小七從人群裡擠出來，朝我揮了揮手。他今天沒帶雙匕，穿著一件乾淨的天闕宗外門備選弟子服，領口翻得整整齊齊。他說的是那個對他輕身聖體感興趣的外門長老讓他來觀摩試煉的，不用參加選拔，走個過場就能進。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又在搓那顆風狼牙，來回搓得飛快。

　　「你不用參加選拔，還來這麼早？」

　　「來看你打架啊，」他咧嘴一笑，「上次在祕境你被犀牛撞飛的樣子我還沒看夠。」

　　我說那你今天可能看不著了，今天是我打別人。

　　他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然後湊近壓低聲音：「我剛才在登記處看到陸師姐了——就是上次在祕境救我們的那個築基女修。她在維持秩序。你說她會不會認出你？」

　　我轉頭看向登記處。長桌後面坐著三個執事弟子，旁邊站著幾個維持秩序的外門弟子。她站在最右邊，手裡拿著一卷名冊，腰間掛著那柄碧綠色短劍。三個月前在落星峽，她從天而降一劍貫穿犀牛頭顱，又追了煉氣九層一炷香。我不知道她的全名，蘇小七說她姓陸，築基後期，劍修，在宗門裡挺有名。

　　「她看我了。」我說。

　　陸師姐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停了一瞬。沒有點頭，沒有打招呼，只是確認了一下就移開了。但她翻名冊的手指在那個瞬間頓了一下——很短暫，短暫到旁邊的人注意不到。我注意到了。她認出我了。一個築基期修士對一個煉氣期散修有這麼深的印象，不是好事就是壞事。

　　「她記性真好。」蘇小七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