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握了一會兒，像發現了什麼新玩意兒似的，反覆換手試了幾次，確認兩隻手都能感覺到同樣的熱度，然後才不太情願地遞給石磊。

　　石磊接過去，摸了摸，搖頭：「涼的。就是塊重一點的石頭。」孟明接過去，同樣沒有任何反應。石片在石磊和孟明手裡都是涼的，傳到沈青手裡也是涼的。

　　「等等，」蘇小七把石片從沈青手裡拿回來，「在我手裡是熱的。在葉修手裡也是熱的。在你們手裡全是涼的？」他把石片塞到羅大海手裡，「大海你摸摸。」

　　羅大海接過去，粗厚的手掌握住石片。停了一個呼吸，他抬起頭，有點茫然地說：「熱的。跟葉修說的一樣，溫溫的，不燙。」

　　蘇小七又一伸手把石片從他手裡拿回來，自己握了握，還是熱的。他轉過身看向丁禾：「你摸摸。」

　　丁禾就是沈青隊裡那個一直不太說話的瘦小男修，一路上幾乎沒主動開過口。他接過石片，捧在手心裡，等了幾個呼吸。什麼都沒發生。石片在他手裡是涼的。

　　蘇小七把石片從丁禾手裡抽回來，在掌心裡翻了翻，然後抬頭看著我們幾個人，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後知後覺的興奮。「我有聖體——握著是熱的。大海有聖體——握著也是熱的。葉修握著是熱的。你們三個沒有聖體的——」他挨個指過去，「石磊、孟明、丁禾，全是涼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葉修，你不是凡人。你有聖體。」

　　所有人都靜了一瞬。石磊抱著闊劍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眉頭動了一下。孟明張了張嘴又閉上。沈青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沒說什麼。

　　丁禾蹲下來，示意我把石片放在地上。石片涼透。他讓我再握一次。我握住，又熱了。讓蘇小七握，也熱了。讓羅大海握，也熱了。讓石磊握，涼的。

　　丁禾盯著地上的石片，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壓低聲音開口，語氣不像是在下結論，更像是在分享一個他自己也不太敢信的猜測。

　　聲音不大，語氣不太確定，像是在背誦一段很久之前看過的東西。「這個可能是混沌石。」他頓了頓，「我在一本叫《上古奇石錄》的舊書上看到過。混沌石是上古時代用來測聖體的東西。遠古時期天地自行降下混沌石碑，任何人走到碑前，只要身上有聖體，碑就會發熱。不分強弱，不分品類，有聖體就熱，沒聖體就涼。」

　　蘇小七問：「跟測聖碑不一樣？」

　　「不一樣。」丁禾說起書上的內容，語氣漸漸穩了一些，「現在的測聖碑是用靈析玉做的。靈析玉也能發熱檢測聖體，但有個缺陷——不一定百分百測得出來。太上古的、全新的、太弱的聖體，靈析玉有時候會漏。混沌石對所有聖體都有反應，一個不漏。因為它不連接任何榜單，不區分強弱品類，只認聖體本身的存在。有就是有，熱就是熱。」

　　葉修忽然想起馮攤主在測聖碑前說的那句話——「現在的測聖碑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他當時不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現在懂了。馮攤主知道測聖碑是靈析玉做的，知道靈析玉會漏。他沒有解釋，只丟下一個詞。現在這個詞在丁禾的嘴裡被補全了——靈析玉是替代品，混沌石才是正主。

　　他把石片握在手裡。測聖碑沒反應，混沌石熱了。馮攤主說測聖碑是替代品——他當時不知道替代品是什麼意思。現在他知道了。替代品的缺陷是測不出他這種聖體。而混沌石不存在這個缺陷。它不連接任何榜單，不區分強弱品類，只認聖體本身的存在。有就是有，熱就是熱。

　　蘇小七把石片撿起來重新放在葉修手裡。「測聖碑測不出來，混沌石測出來了。說明你身上確實有聖體，而且是靈析玉測不出來的那種——要麼是太古老的，要麼是全新的。你說你丹田裡那團東西是從犀牛撞了你之後才有的——你的聖體可能跟修為跳躍有關。」

　　葉修看著手裡的石片。灰黑，粗糙，會發熱。爺爺臨終前說的話、馮攤主在測聖碑前說的話、丹田裡那團他控制不了的溫熱、挨打時自動護住要害的靈力——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第一次有了一個完整的輪廓。他不知道輪廓裡面具體是什麼，但至少輪廓本身已經能看清了。

　　丁禾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猶豫：「我在書上看到的——混沌石早在天地異變之後就絕跡了，現在能找到的都是碎片。一塊碎片在坊市裡至少值一千塊下品靈石。完整的混沌石碑，價錢不是靈石能衡量的，因為世界上已經沒有完整的混沌石碑了。」他撓了撓頭，「不過我也只是猜測，書上只有一張模糊的拓印圖，實物我也沒見過。不敢確定這塊就是真的。」

　　葉修把石片用布包好，貼身收起來。不管它值多少靈石，他都不會賣。這是他身上那個東西的第一個外部證據。

　　沈青看了他一眼，說：「你那塊石板和這塊石頭，最好都藏好。秘境外面想要這些東西的人，比秘境裡面的妖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