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5 - 序章 | Penana

那棵樹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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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到沒有人記得它什麼時候開始長在那裡，老到它見過的事情，比任何人說過的話都多。樹幹粗得要三個孩子才能環抱，樹皮是深褐色的，帶著歲月刻出來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地圖，看不懂，但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每到黃昏，孩子們就會聚到樹下來。

　　不是約好的，是習慣。就像候鳥知道往南飛，就像潮水知道什麼時候該漲，他們知道黃昏的時候，老人會在那裡。

　　老人坐在樹根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背靠著樹幹，手裡拿著一杯茶，看著孩子們從四面八方跑過來，坐在她周圍的地上，眼睛亮亮的，等著她開口。

　　「今天要講什麼？」

　　「上次說的故事說完了？」

　　「是不是有新的故事？」

　　老人喝了一口茶，不急不忙，等孩子們安靜下來。

　　那需要一點時間。

　　孩子們安靜之後，她放下茶杯，看了看這些臉，有的臉她認識，有的臉是新來的，但他們都有同樣的眼神，那種想要知道「然後呢」的眼神。

　　她年輕的時候也有那種眼神。

　　「我今天，」她說，聲音不大，但在樹下的空氣裡傳得很清晰，「講一個很長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多長多以前？」有個小女孩問，圓圓的眼睛，梳著兩個小辮子。

　　「比你出生還要以前，」老人說，「你們父母出生前的故事。」

　　孩子們沉默了一下，面面相覷，然後一個男孩說，「那要講多久？」

　　「一個黃昏講不完，」她說，「一個黃昏只能講一點點。但沒關係，你們以後還會再來。」

　　她抬起頭，看了看樹上透下來的光，黃昏的光是橙金色的，從葉縫之間篩落下來，落在孩子們的臉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那塊她坐了很多年的石頭上。

　　這棵樹見過太多了。

　　見過這片土地還是廢墟的時候，見過第一批留下來的人用雙手清出一條路，見過新國度從一間屋子慢慢變成一座城，見過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它樹蔭下長大，然後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來。

　　它見過她。

　　從她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到現在。

　　「好，」老人說，「那我們從頭說起。」

　　她停頓了一下，讓那個停頓在空氣裡待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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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故事由一場爆炸為開端。」

　　「爆炸發生的時候，有一個女孩正在買好早餐，剛要離開。三百萬人死在那一天。而那個女孩，活下來了。」

　　孩子們屏住了呼吸。

　　樹葉輕輕動了一下，像是這棵老樹，也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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