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啟示譚 - 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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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望著那頭生物自半空緩慢下浮，直至牠雙蹄踩上地面。惡魔般的身影沐浴著祭品鮮血，散發令人作嘔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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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持劍的另一隻手彈了個響指，光的瑪那凝為實體，形成一道牢籠將拉帕提母女倆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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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不禁搖了搖頭，沒想過平常囚禁、抓捕亞撒人的技法會被這樣拿來護著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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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萬一，待在原地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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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漢絲直接朝著那頭漆黑生物疾馳而去。惡魔扭動頸部、伸展身體，各處關節發出聲響。牠張開血盆大口，伸出絳紫長舌，對著漢絲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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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在惡魔面前消失，後者見狀動作遲疑了一瞬，接著白髮飄逸的身影自牠背後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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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與利爪首次相擊、對峙，漢絲金色雙眸直直迎上惡魔同色的雙眼，從那方形瞳孔之中，她感受到了與亞撒人如出一轍的情感——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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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著啃食血肉、玩弄生命、享受恐懼。貪婪著忤逆諸神，奪取信仰。貪婪著脫離禁錮，遨遊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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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神，漢絲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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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抽回手臂的同時，攻勢迅速再起。惡魔揮著雙臂，漢絲舞動長劍，他們動作皆快得讓拉帕提母女只看得見殘影，高頻的相擊每下皆伴隨著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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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受肉之初就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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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抓緊機會，右手長劍一橫，同時抵住惡魔雙手利爪，雙腳朝地踩借力，左手伴隨著魔力凝聚朝滿是皮毛的腹部猛然灌去，漆黑的身軀就這樣如斷線木偶向後飛起、重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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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看著那東西迅速爬起，舉臂擦去自口中吐出的鮮血。惡魔的身軀再度抽蓄，與此同時，她感到空氣逐漸變得濃稠、沉重。不詳魔力伴隨的威壓襲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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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神的受肉始於將受體分解轉化，宿主本身也會影響受肉後的復現。漢絲的經驗裡，那些存在總能迅速適應軀體本能，掌握魔力，尋回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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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流程普遍非常快速，到那時，絕對無法僅憑她一個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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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紫光束從漢絲耳邊呼嘯而過，掠起一抹髮絲。沒來得及多想，更多光芒接連激射，惡魔向前伸出雙臂，張著嘴，魔力迅速被濃縮、噴射，自雙掌與口中朝漢絲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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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雙眼一橫，只能將瑪那纏繞在劍刃之上，對惡魔每發凝聚的魔力手起刀落，但防備並非密不透風，總有幾道光柱劃過身軀，留下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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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自己魔力充沛，得以強化身軀，恐怕早已被射成蜂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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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發光束被她擋下時，漢絲在心中暗自慶幸，但正當她以為攻勢暫停，魔力需要重新凝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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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將雙掌托在嘴邊，濃厚魔力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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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的衝擊波所到之處，萬物劃為虛無。絢麗的那抹紫色直奔漢絲而去，她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本能反應，兩腳以瑪那強化穩穩牢固於大地，上身向後仰去，幾近與地面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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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股魔力就這樣以驚天之勢朝著拉帕提母女倆擊捲，即便有漢絲為她們施加的防護，但似乎不足以抵禦，他們只能無助的放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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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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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迅速恢復身體平衡之後，漢絲當機立斷。以驚人的速度閃瞬至母女身前，雙手舉劍，向下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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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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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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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放任她們去死，對任務的執行不會有任何影響。在這個謊言充斥的時日，加入親衛隊那天所立下的誓言，其重量甚至不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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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這麼做的話，不悅似乎又會將自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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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劍刃嵌入濃密的紫色能量，魔力衝擊沿著劍身逆流而上，震得她虎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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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雙臂肌肉繃至極限，腳下地面在壓力之下龜裂、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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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吶喊，能量一分為二，從拉帕提母女兩側呼嘯而過，在於他們身後原野上轟然炸開，掀起大片泥土與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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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在塵煙尚未散盡之際，緩緩直起了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沁出血珠。她將其在軍裝上隨意抹去，隨後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向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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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正盯著她，方形的瞳孔之中，貪婪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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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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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辦法呢…」漢絲輕聲說著，將長劍指著惡魔，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惡魔見狀，反而後退了半步，漆黑的翅膀本能地半張，試圖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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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瑪那自她體內湧出，白光自輪廓滲出，在黑色軍衣的布料上投下耀眼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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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幕，佩琳將葉琳娜緊緊摟入懷中，兩人一同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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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羽翼，自漢絲背後徐徐展開。雙翅以純粹瑪那凝鑄而成，光環於她頭頂成形。那模樣不禁與佩琳於神殿之中所見的天使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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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終於嚎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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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的魔力開始震盪、共鳴，在漢絲周身聚攏。接下來被她的意志一一塑形。無數把潔白光劍懸浮於她身側，排列整齊，劍尖無一例外地指向前方那頭漆黑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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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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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光劍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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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揮臂格擋，漆黑利爪與第一把光劍相擊，爆出刺目白光。牠格開了它，又一把接連劈來，牠側身閃過。第三把，牠以翅膀硬接，羽膜被貫穿，慘叫聲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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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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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潔光劍沒有留給惡魔間隙與喘息，每一把落下的角度各異。惡魔的身軀在連番衝擊下節節後退，漆黑的皮毛被灼穿，傷口在白光的灼燒下佈滿身軀，鮮血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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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把光劍正中胸口，惡魔的嚎叫戛然而止。牠的身體在原地顫了顫後緩緩下跪，四肢無力垂落，只剩下殘破軀殼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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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從容地走上前去，她來到那頭生物面前，俯視著此刻變得混濁的眼睛，持劍向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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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插入殘軀，穿過皮肉與骨骼，在另一側透出。漢絲單手持劍，向上一舉，惡魔的身體隨之被挑離地面，懸在半空之中，鮮血順著劍身滑落，一點一滴落在她的軍靴上，砸在腳下焦黑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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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鳴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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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以劍將惡魔向上一拋，接著在後者落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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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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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縱橫，每一道斬擊，精準、徹底、毫不拖泥帶水。漆黑的身軀在冷光之中被切割、粉碎，骨骼與血肉在瞬間化為細碎的殘屑，於空氣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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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血雨，腥紅的細沫如霧一般緩緩落下，沾濕了原野的草葉，沾濕了漢絲的銀髮與軍裝，直至四周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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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站在血霧之中，仰起臉，任由那些細沫落在她的臉頰上，白色的翅膀在她身後靜靜收攏，光環隨之黯滅，最後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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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帕提母女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對方，親衛隊的上校緩慢回眸，眼中透露出了在短暫交會當中未曾看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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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將劍插回鞘裡，緩慢朝著母女倆走去，作為庇護的牢籠在漢絲響指一彈後消散。佩琳與葉琳娜緊張的站起，並朝著對方彎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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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您！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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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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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履行職責罷了…」漢絲輕嘆了一口氣，伸指抹去了自己臉上的血汙，「這下妳們明白為什麼皇帝會下達追捕亞撒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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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帕提母女倆沉默不語，眼前所見這一切後，她們開始去思考過去所接收到的資訊是否正確，亞撒人是否如同披著羊皮的狼一樣，利用受害者姿態來隱藏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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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賴以為生的農場與房屋，就這樣毀於一旦。在蘭達到來的那刻，原先佩琳甚至以為會死於親衛隊之手，但無論如何，至少僥倖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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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帕提女士…我曾說過，踐行皇帝意志、保衛帝國人民，是親衛隊的職責。」似乎是看透了對方腦中所想，漢絲緩緩開口，「今日所造成的一切，也並非我的本意。因此，這裡有個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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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絲指了指在不遠處，幸運地未被波擊的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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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的，我的部下們看來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了。因此會由我帶著兩位回至帝都，妳們將作為證人一同與我向父親匯報此次事件，並由他裁定該如何補償夫人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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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佩琳與女兒一同睜大了雙眼，沒有想過對方會提出如此方案，「等，等等——裁定？您的父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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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琳想起了對方的姓氏，不等她確認，漢絲只是再度輕嘆，沉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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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那惹人厭的父親即為…帝國首相——海因里希．蘭達。妳們…必須一同和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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