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深夜,大雨打在舊唐樓的鐵閘上,發出令人煩躁的拍擊聲。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f66g5RGj
「薇拉夜紋刺青館」內,松節油、黑玫瑰、墨水與血腥味在空氣中糾纏著。刺青師薇拉死死的按著工作椅上的男人。那男人的背部赤裸著,皮膚上正瘋狂蔓延著一幅詭異的夜紋圖騰——那不是普通的植物線條,而是由墨水混著人血、如同有生命般在皮下瘋狂蠕動的「枯骨薔薇」。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6qG9X6nw
「停手……幫我整走佢!我唔要喇!」男人在椅子上劇烈痙攣,他的執念化成了這幅禁忌的圖騰,此時刺青卻反過來吞噬他的靈魂。他一邊慘叫,一邊用指甲生生將自己胸前的皮膚抓得血肉模糊。
薇拉滿手是血,臉色慘白。她拿起尖銳的刮皮刀,試圖將男人背部那些走火入魔、開始發黑壞死的帶墨死皮活生生的刮下來。然而,那些死皮剛被剝落,掉在地上,竟然像密密麻麻的黑色水蛭一樣在血水裡蠕動,甚至試圖順著薇拉的腳踝爬上她的身體。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5AlpPwzd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薇拉倒吸一口涼氣,窒息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在她的刺青館裡,每個圖騰都是靈魂的私語,但眼前這一幅,已經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就在薇拉瀕臨崩潰、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滿地瘋狂蠕動的「墨色死皮」時,刺青館臨街的磨砂玻璃窗戶外,突然閃過一道慘白的雷電。窗外,隔著一層水氣與大霧,一盞昏黃的街燈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影子。
薇拉猛地轉過頭,隔著玻璃看過去。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他戴著兜帽,身上套著一件沾滿黑泥的帆布圍裙,右手無力地垂著,手裡竟然提著一把佈滿暗紅血鏽的無齒鐵鏟。
雨水瘋狂地砸在他身上,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憑狂風暴雨吹襲,整個人像一具僵硬的古屍。
更讓薇拉毛骨悚然的是,老人的嘴唇上叼著一支極長的黑色木製煙斗,煙嘴白得晃眼,彷彿是一截人類的骨頭。一縷縷灰色的冷煙從他嘴裡吐出,竟然無視外面的狂風暴雨,死死地貼著刺青館的玻璃窗,像活物般凝聚不散。
老人微微抬起頭,那雙空洞、木訥、毫無溫度的眼睛,穿過磨砂玻璃,死死地盯著刺青館內的薇拉,以及地上那些在血水裡掙扎的死皮。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cY1ac3Ql3
「咚。咚。咚。」刺青館的木門突然被沉重地敲響。這聲音不像是用手敲的,倒像是生鏽的鐵鏟重重砸在門板上。
薇拉手裡的刮皮刀差點掉在地上。她不知道這個老人是從哪裡來的,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最詭異的時刻出現。她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將門拉開一條縫。
一股夾雜著死灰味、腐土味,以及《骨花醫院》防腐劑味的怪異冷風,一瞬間灌滿了整個刺青館。
葬老師站在門口。他甚至沒有看薇拉一眼,空洞的目光直接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工作椅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以及地上那些快要爬上牆壁的帶墨死皮。
「大樹……開始枯喇……嚟吾切喇。」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GBPG5ERX
葬老師的粵語沙啞、生硬,不帶一絲情感起伏。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薇拉下達命令。他沒有詢問發生了甚麼慘劇,更不關心那個男人為甚麼會被刺青反噬。對他來說,這場足以毀掉這間刺青館的禁忌災難,不過是一場「施肥不足」的日常警報。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屋,甚至連皮鞋上的黑泥印在薇拉乾淨的地板上都毫無顧忌。葬老師一言不發,提起那把【無齒生鏽鐵鏟】,猛地蹲下身。 「唰!」
生鏽的鏟面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那些在血水裡蠕動、連薇拉都束手無策的墨色死皮,在觸碰到這把鐵鏟的一剎那,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如同針扎般的吱吱慘叫,一瞬間動彈不得。
葬老師面無表情,手腕熟練地一翻,像個清潔工在掃垃圾一樣,將地上那些沾滿鮮血與禁忌墨水的皮屑通通鏟起,裝進了自己圍裙那個巨大的口袋裡。接著,他抬起頭,看著工作椅上那個背部血肉模糊、正瘋狂喘息的男人。
薇拉以為這個怪異的老伯是要出手打救這個男人。畢竟在舊城區的傳聞中,有些隱世的神明會給予迷途的靈魂一線生機。
然而,葬老師只是冷漠地舉起鐵鏟,用那生鏽、鈍重的鏟背,對準男人背部那些還沒刮乾淨、正瘋狂蔓延的薔薇刺青,狠狠地拍了下去!「砰!」
男人的骨頭傳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劇烈一震,一口鮮血噴在牆上。這一下極其狠辣,沒有絲毫的憐憫。在薇拉驚恐的尖叫聲中,男人背部最後那一層帶著極致執念的「夜紋皮膚」,被葬老師這一鏟生生拍碎、剝離。
葬老師用枯槁的手將那塊血淋淋的帶墨皮膚扯了下來,隨意地塞進口袋。男人癱軟在椅子上,不生不死,徹底變成了一個失去靈魂與執念的廢人。
葬老師轉過身,口袋裡沉甸甸的裝滿了帶血的死皮。他走到門口,扶了扶指縫間的【黑梓木枯骨長煙斗】,彈走一抹混著死灰的灰色冷煙。
他回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薇拉。那眼神裡依舊是一片死水般的木訥,彷彿他剛才做的,不過是幫街坊清理了一堆過期的廚餘。
他微微張口,沙啞的聲音像是一記悶雷,重重地砸在薇拉窒息的心頭:「執念再重,埋落土,都只不過係兩両肥料。」話音剛落,葬老師轉身走入暴雨之中。
薇拉連忙衝到窗前往下看。舊城區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大雨滂沱。那盞街燈下空空如也,那個提著鐵鏟、口袋裡裝滿死皮的老人,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街道最深處的黑暗裡,隱隱約約飄過來一縷不散的、帶著死灰味的冷煙。
而在舊城邊緣的那片廢墟裡,【無聲之樹】的南側樹皮,在這一夜突然瘋狂地蠕動起來。黑色的墨水順著樹幹的溝坑蔓延,大樹安靜地,在風雨中長出了一塊形似人類扭曲皮膚、佈滿黑紋的怪異樹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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