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庫吉拉緊閉着雙眼，一隻手捂着肚子一隻手撐起上半身。
「呃……」她捂着嘴，乾嘔了一聲。庫吉拉穿上鞋，快步走下樓梯出了門。她急匆匆地跑進了巷口的早餐店，提着飯糰站在了行人信號燈前。
5、4、3……綠色沒過了紅燈，燈上戴着帽子的行人邁開了雙腿。庫吉拉快步穿過了斑馬線，回到了吉瑪的家中。她走進廚房，從碗櫥裏拿出了白色的杯子。她按開燒水壺的壺蓋頂上的開關，接上水放到了電源底座上。
燒水壺發出了一絲呼呼聲，她站在燒水壺前，咬着滿是蛋黃醬的飯糰。水位窗裏，水壺底部騰起了一個個小氣泡，它們被頂上水面，破成了冒出壺口的水蒸汽。
「唔……」庫吉拉扔下了還剩一個小角的飯糰，拍着自己的頸根。她喘着氣，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她關掉水壺的開關，提起水壺把水倒進了杯子裏，水漫出杯口，在竈臺上摔成了一大片。庫吉拉仰起頭，灌下了半熱的水，大呼了一口氣。 她喫掉了剩下的早飯，喝光了水，把塑料袋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裏。她拿起水槽上的抹布，疊成了八塊。
上、下、上、下……庫吉拉把竈臺前後擦了一遍。她撥開水龍頭的開關，用水把抹布浸成了深棕色。布里的水被擰了出來，庫吉拉捏着布角，輕輕甩了幾下後，掛回了杆子上。她拿起杯子，拇指的指尖搓起了杯壁上的水珠。
白色的杯子上，印着一隻釉面的啄木鳥。
她抬起頭，把杯子放進了水流裏衝了衝。關上水龍頭，把水杯放回了碗櫥。
她爬上樓梯，打開了衛生間的燈。鏡子裏，黃色的髮卡卡在頭上，庫吉拉垂到耳邊的頭髮捲成了一團黑色的毛線。她彎下脖子，拉着左眼的下眼瞼，褐色的眼圈在她的眼睛下畫出了一道弧線。她把髮卡放進口袋裏，用水順了順自己的頭髮，轉開牙膏刷起了牙。薄荷醇的氣味貼着牙牀慢慢化開，鑽進了庫吉拉的鼻腔裏，她的呼吸充滿了冰涼的氣息。
她關上水，擦掉了臉上、嘴脣邊的水滴，別上髮卡關掉了衛生間的燈。
銀色的陽光溜出了雲層的縫隙，掉進了吉瑪的房間裏。庫吉拉坐在牀邊的地上，牀單下的小靈通響了幾聲：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TSLnpLp8
「庫吉拉，昨天睡得還好嗎？我們明天就回來，你今天收拾好吉瑪的衣服的話就放在房間裏，我們會處理的。辛苦你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eSNeqyh3
庫吉拉按着按鍵，左手的食指敲着腳踝凸起的骨頭，發出了輕微的噠噠聲。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yXqz1Onl
「好的吉瑪媽媽，你們路上小心，多保重。」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1thAyW1Q
她把小靈通放在桌上，起身去了廁所，拿走了一塊抹布。
她站到房間裏的書架前，把架子上的相框擺到了窗邊的書桌上。她把抹布貼在書架的方格間，順着時針流動的方向轉了一圈又一圈。灰塵沾在了布間細小的格子裏，庫吉拉把抹布放在書架上，把外套掛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
喳喳……
一隻背部棕黃的伯勞撲棱着翅膀停在了陽臺的欄杆上，它扭動灰色的頭，咂着黑色的喙。它側着脖子，把喙埋進翅膀裏。它翹着尾巴理順了胸前的羽毛，跳下陽臺，飛出了庫吉拉的視線。
庫吉拉轉過頭，抓起抹布離開了房間。
光線被埋進了厚厚的雲層間，庫吉拉搬着兩盒紙箱用腳尖輕輕頂開了房間的門。她放下箱子，拉開了吉瑪的衣櫃，波斯菊的香氣從衣服間瀰漫開來。
庫吉拉取下勾在衣架上的衣服。
鵝黃色、紅色、粉藍色、橙色……
毛衣、外套、短袖、羽絨服......
衣身從左右兩側被折成了長方形，袖子沿着邊緣向下，摺疊、摺疊。衣服們被庫吉拉一件一件疊進了箱子裏。她取下最後一件帶着紅色圓點的連衣長裙，一個鞋盒大小的灰色紙箱緊緊挨在牆邊。
庫吉拉把紙箱從衣櫃深處拉了出來，她盤着腿，打開了箱蓋，油墨混雜着紙漿微微的酸味透進了空氣中。
盒子裏擺着吉瑪的畫，泛黃的紙上畫着一幢歪歪斜斜的磚紅色房子，在房子旁種着一顆藍色的樹。三個小人微笑着，互相牽着手站在樹前。左右兩個小人分別寫着“爸爸”和“媽媽”，中間黑頭髮的小人被標上了「我，吉瑪！」。
庫吉拉把畫放在了盒蓋上，一張字跡潦草的試卷躺在了畫下。幾個巨大的紅色叉號穿插着小叉號劃在試卷上，在得分一覽，寫着數字「32」。再往下翻，庫吉拉看到了一張作文紙。黑色的字們破開了小方格，跑得到處都是。她拿起紙翻到了背面，一行紅字落在了空白的方格間：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U7a4NYx8
「字跡不清晰。想象力很豐富，但是邏輯太跳躍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2TzJ7QcY
庫吉拉輕輕笑了一聲，把作文和試卷放在了畫上。箱子的底下，是一本黃色的日記本，封面上貼着五張啄木鳥的貼紙。她拿着日記本，掰開了扣着本子的圓心鎖釦，讀了起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Kbi7Y28s
「這是我的第一個日記！媽媽說寫日記可以讓我更專注，只要把每天發生的事記下來就可以了！今天我去學了小提琴！」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PEavoO0m
庫吉拉搓了搓眼睛，咧着嘴繼續翻了幾頁。一隻杯子被畫在了日記本的左邊，杯子上貼着一張啄木鳥的貼紙：
「今天去超市看到了有送尖嘴巴鳥貼紙的杯子！杯子上也有尖嘴巴鳥！爸爸說這個叫啄木鳥，我們家裏陽臺上也會有鳥，爸爸說那個叫伯勞。我喜歡啄木鳥杯子！」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kft4WbJy
她的食指摩擦着光滑的貼紙，把日記翻到了中間。一朵被壓扁的，乾枯的波斯菊被擺在了紙上，它的花梗貼着粉藍色的膠帶。花的上方，吉瑪的字跡變得清晰：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D6cZcdrB
「今天搬家了，在路上遇到了一個頭發短短的女孩！她送了我一朵很可愛的花，說叫波斯菊！後來才知道原來我們是鄰居，她說她叫庫吉拉！」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wd18yeEw
庫吉拉閉上眼睛，快速合上了日記本，三張被撕下的紙掉進了她的腿間。她把日記本放到了地上，撿起了散落的紙。她搓着紙張的一角，顫抖的拇指被搓出了一絲汗。她深呼吸，慢慢展開了紙：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RMcYCMR5
「我總是記得她在旁邊的時候，我最近總是夢到她。庫吉拉……
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在家裏玩，不知道爲什麼停電了。我記得我們吵着要蠟燭，因爲蠟燭的光很好看。我們拿了一支白色的蠟燭，庫吉拉說她害怕蠟油會滴到桌子上，就墊了一張紙在下面。她側趴在桌子上，我在燭光下看着她黃色的髮卡」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QROahlDj
她彎下腰，閉起眼睛搓着臉，調整了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
庫吉拉睜開眼，窗外的太陽照到了她的臉上，她半眯着眼睛展開了第二張紙：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XgRIGx8n
「我盯着髮卡，盯了好長時間。不知道爲什麼，在燈光下，庫吉拉和髮卡都很柔和，雖然她本來就是很溫柔的人……我想去觸碰她，但是我只是坐在原地，我只是盯着她頭上黃色的髮卡，直到她笑出了聲。她問我她臉上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我回答她說：『沒有，我只是走神了。』那天晚上電始終沒來，庫吉拉就睡在了牀的上鋪。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MxUqLWmg
她仰起頭，睜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燈越來越高，幾乎快要被陽光吞沒。她放下被展開的兩張紙，低下頭，慢慢打開了第三張：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0o09Sg21
「我說謊了，我對庫吉拉說謊了。我不可能只是走神，我不相信我只是走神。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睡着。我夢到了她在蠟燭下的時候，黃色的髮卡好像在發光。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對她說：『我喜歡你的眼睛。』但是開口時，我卻聽不到聲音。我在半夜醒了，我回不到那個夢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OfZfkb3A
呼吸、呼吸。
庫吉拉緊抓着手中的紙，窗外的光扎滿了她的全身，自行車的鏈條聲從左耳穿去了右耳，又從右耳鑽進了左耳。
呼吸、呼吸。
耳垂的溫度爬上了耳廓，順着耳廓流向了她的下顎和臉頰。庫吉拉摸着髮卡，她的眼睛在三張紙上來回跳動。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o5n1nXx2
我說謊了。
波斯菊的氣味隨着太陽一起沉到了地板上，漸漸消散。指甲大小的月亮從房頂的尖角上爬了出來。庫吉拉抓着紙，側着身躺在冰涼的地上。桌上的小靈通響了幾聲，庫吉拉動了動肩膀。她垂着眼皮，皺着眉。日記本躺在她的身旁，啄木鳥貼紙融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方塊，順着封面滴了下來。她的嘴輕微的張合着，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啄木鳥……啄木鳥……
說謊……啄木鳥……鳥啄木……
一隻羊……三隻羊……一隻羊……兩隻羊……
……二
ns216.73.217.3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