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旁的小靈通閃了幾下,庫吉拉揉揉眼睛,伸出頭,抓起小靈通藏回了厚厚的被子裏。她蜷着腿,按下了#和0號鍵,解開了鎖。
幾條來自吉瑪媽媽的信息被頂到了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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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吉拉,我們要過幾天才能回來。麻煩你幫忙收拾一下吉瑪的房間,如果來回太累可以先睡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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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着下鍵,繼續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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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面有紙箱,透明膠在吉瑪的牀頭櫃的第一層。你把吉瑪的東西放進箱子裏就可以,剩下的我們來收拾。你要是想用廚房也隨便用,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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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吉拉把小靈通扔出了被子外,她閉着眼睛側躺着,把額頭貼在了冰冷的牆上。咚咚、咚咚……她的手心貼着胸口,深吸一口氣。她拉開被子,撐着手坐在了牀上。
她環視着昏暗的房間,肥大的白色羽絨服和淺灰色的毛衣被捲成一團,丟在了牀邊的地上。她抓起毛衣,套上羽絨服,把小靈通放進了口袋裏,拉開了窗簾。陰天的光照進房間,她站在堆滿紙巾的桌子邊搓着雙手,看着灰白的天空。
她彎下腰,抓起桌子下的垃圾桶,用手臂把紙巾掃進了桶裏,繫上了垃圾袋,戴上了桌上黃色的髮卡。
她提起掛在門上的鑰匙,走到門外,轉上了鎖。冷氣把她的指節暈出了幾塊淺紅,她把垃圾扔進門口的桶裏,向前走去了吉瑪的家。
她左轉,穿過巷子走走到了一幢紅白相間的房子前。她拉開牆上的水錶箱,取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房子裏空無一人,一些灰塵飛到了庫吉拉的鼻腔裏,她捂着嘴,打了幾個噴嚏。她穿上拖鞋,走進了一樓的廚房裏。一些被拆開壓扁的紙箱疊在水槽旁,她抓起三塊紙箱,離開廚房走上了樓梯,來到了二樓的第一間房間前。
她抓着門把手站在門前,搓着圓圓的把手,閉上了眼睛。把手被她握出了幾片淺淺的指紋,她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抓開了房間的門。
波斯菊的氣息撲面而來。
波斯菊......
她睜開眼睛,放下了紙箱。牀上的被子被疊成了一個整齊的方塊,牀前的書架上擺着一排排漫畫書和小說、幾張吉瑪和父母的合影和一瓶空掉的香薰。香薰旁,一隻木頭人玩偶挨着一隻拿着小提琴的大眼睛巫師,靠坐在一起。
庫吉拉捏了捏微微出汗的手心,她走到陽臺的窗邊,拉開了玻璃窗。
陽臺上整齊的擺着六個花盆,幾片發棕的葉子掉在了花盆裏,花朵頂着褐色的花瓣,低垂着頭。
庫吉拉拉開紗窗,拿下了牆上的澆水壺,擰開了陽臺上水槽的水龍頭。她把壺口對準嘩嘩冒水的水龍頭口,轉頭盯起了陽臺欄杆上的反光。
金屬的反光裏,她的鼻子小小的,臉被拉成了橢圓形。羽絨服上的拉鏈頭晃動着,輕輕的撞在黑色的拉鏈上。
「嘶……」庫吉拉的手從壺把上快速彈開。她轉過頭,澆水壺裏的水已經漫出了壺口,打着圈沿着半圓形的壺壁滾進了排水口。她用打着滑的手擰緊了水龍頭,甩了甩手。她握着沾滿水珠的把手,蹲在了花盆前,把水倒進了花盆裏。
第一盆、第二盆、第三盆......
一隻小蝸牛貼在花盆上,扭着白色的身體,託着透明的殼向上爬動着。它的觸角前後轉動着,身後拖出的透明粘液黏在陶瓷盆身的縫隙間。它爬上盆沿,水流順着盆口流出,快把它衝下了花盆。庫吉拉放下水壺,輕輕捏起蝸牛的殼,把它放進了第二盆花的土裏。她看着被水灌滿的第四盆花,拿起花盆起身把多餘的水倒進了剩下兩盆花裏。
庫吉拉把水壺裏的水清空,掛回了陽臺的牆上,回到房間,關上了紗窗。她扶着額頭靠在牀邊的桌子上,香薰棒殘餘的氣味透進了她的鼻腔。
她盯着乳白色的香薰瓶,身體順着桌沿滑到了地上,坐了下來。她脫下羽絨服,放到了椅子上,摸着地上散落的紙箱,把它們疊成了一個個空白的黃色方塊。
紙箱們立在原地,圍着庫吉拉。她起身拿起面前的紙箱,放到了書架前。食指按在漫畫書的書頂上,拇指和中指捏着書脊。她的手指沾滿了灰。
她把書和玩偶從書架中一本一本抽了出來,擺進了箱子裏。牆上時鐘發出的咔咔聲與書本相碰時輕微的啪啪聲混在了一起。除了幾張照片外,書架被徹底清空。
庫吉拉拍了拍手,幾顆灰塵掉進了箱子裏的書封上。她用力壓下盒蓋,走到了牀頭櫃前拉開了第一層的抽屜。
一卷透明膠被一頂貼着綠葉和花的塑料花冠環抱着,她把透明膠放到櫃子上。花冠下壓着一張照片,被圈在了花冠中央。照片中,戴着花冠的吉瑪挨着庫吉拉,站在波光粼粼的湖泊前。庫吉拉摸了摸照片中的吉瑪濃密的黑髮,用雙手墊起花冠,把它放到了書桌上。 她取出照片,拉上了櫃子,把它立在了花冠後。她拉開椅子,坐在了桌子前。
雲層滾過太陽,在花冠上撒下了一絲薄薄的光。庫吉拉託着臉,用手碰了下頂上藍色的塑料小花。花上的光線被不斷向右下方拉伸、傾斜,掉進了建築物的縫隙間。她的肚子咕咕叫着,看了眼時鐘:下午五點。
她套起椅子上的毛衣,拿起桌上的膠帶封上了紙箱。她把膠帶放在書架上,關上房門去了對面的洗手間。她在黑暗中摸着洗手檯的水龍頭,冰冷的水流過她的手掌和指尖,把手上的灰塵衝進了排水口裏。藉着日落後的微光,她從牆上抽出了一張紙巾,包在手上擦了幾遍後,扔進了臺下的垃圾桶裏。
口袋裏的鑰匙叮叮作響。她站在吉瑪家的門口,鎖上了門,右拐進巷子裏,鑽進了街對角的小超市。
白色的燈光散在貨架上,庫吉拉提着裝滿菜的灰色塑料籃,站在冷凍櫃前。黏着冰的雞肉被放在了最上面,在左下角貼着被扯成一半的打折標籤。
「你好呀,我們今天有新品蘋果派,請問要不要試喫一下?」庫吉拉抬起頭,一位身材矮小的工作人員託着一塊銀色的小盤子,微笑地看着她。
「不用了……謝謝。」她微微點了點頭,彎下身拿起了打折的雞肉。
笑聲、腳步聲和嬰兒的哭聲圍繞着庫吉拉的頭,她用手摸着左耳發燙的耳垂,站到了結賬隊伍的最末端。
滴滴、滴滴。
前方的人羣隨着天花板上的罐頭音樂向前移動着。
滴滴、滴滴。
掃碼槍射出一條條紅光,掃過移動的人羣。
滴滴、滴滴......
籃子裏的蔬菜、雞蛋、肉、牙膏和牙刷被倒了出來,穿過收銀臺,被裝進了袋子裏。庫吉拉從錢包裏掏出了一些皺巴巴的紙幣遞給了收銀員。她提着袋子,走出了超市。車與行人來回穿梭着。紅燈熄滅,綠燈亮起,她呼着白氣,穿過斑馬線。
雲層被吹到了月亮後,庫吉拉拉開大門,打開玄關左側的燈,提着袋子進了廚房。
切好的菜被倒進了鍋裏,庫吉拉拿着小靈通,右手拿着鏟子,炒着菜。她點開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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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瑪媽媽,書架收拾好了。我今天先在吉瑪的房間裏睡下,明天會收拾衣」
一股焦味飄進了她的鼻子裏,她皺着眉聞了聞,放下了小靈通。鍋裏的菜和雞蛋糊成了一團棕色,她迅速轉下開關,關了火。她看着鍋裏的菜,嘆了口氣。身後的電飯煲滴滴響了起來。
庫吉拉從碗櫥裏拿出了一塊白色的碟子,把燒糊的菜扣了上去。她煎了兩片雞肉,撒上鹽蓋在了菜上。她拿起碗盛了半勺飯,從廚房角落裏拿了一把灰藍色的小凳子擺在了竈臺旁,就着雞肉和菜,一口一口吞嚥着有些粘稠的飯。
她起身把剩下的菜倒進了垃圾桶,把碗疊在碟子上放進了水槽裏。廚房側邊的小窗外,小樹在風中晃動着,藍色、黃色和白色的光時不時透過半透明的玻璃,貼在庫吉拉的手上。她看着窗戶,拿起碗,拉開碗櫥。
啪嗒。
她低下頭,被摔出了一個小缺口的碗正在地上打着轉,不斷地發出呱呱聲。她蹲下身把碗放到了竈臺上,捏起地上的小碎片扔進了垃圾桶裏。
她把碗和碟子放進碗櫥,合上後來回擦了幾遍水槽。庫吉拉甩甩沾着水的抹布,張開掛到了貼在牆上的杆子上。她把小靈通放進口袋裏,拿上牙膏和牙刷關上了廚房的燈。她走上樓,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洗手檯的水龍頭滴着水,庫吉拉抹下臉上的水珠,擰緊了水龍頭。她站在吉瑪房間的門前,敲了兩下。兩聲噠噠聲迴盪在走廊上。
庫吉拉走進房間,關上門,穿着外套躺在了下鋪的牀上。她側過身,拿出了小靈通發出了短信後,把它藏進了牀單下。
在黑暗中,鮮豔的花冠幾乎失去了顏色和形狀,被塗成了一塊黑色的圓圈。花冠後,照片的邊框被塗上了蛋黃醬一般的白色。
庫吉拉看着桌上的花冠,眼皮越來越低,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
蛋黃醬……花冠……
蛋黃醬……花……澆水壺……
花……吉瑪……
一……二……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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