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四處都籠罩著死亡氣息的戰場,到處燃燒著詭異的黑色火焰。這裡幾乎沒有活人,只剩下各種燒焦的屍首,有的人形屍體如同巨人一般,亦有許多普通人類的屍體。
就在這些屍體之中,跪著一個赤裸上身的少年。他身上布滿許多黑色如同符咒般的紋身,手裡緊握著一把斷掉的忍者刀,長及腰間的頭髮隨風散亂飄動。他已耗盡所有力氣,就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忽然下起雨來,少年依然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贖罪。
過了許久,少年終於拿起手中斷掉的忍者刀,做出準備切腹自殺的姿勢。就在他將刀用力刺向自己腹部時,忽然被一個人喝止。
「就這樣死了有意義嗎?」
少年聽到聲音立刻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說話的是一位身穿日本傳統武士服的中年男子,他慢慢跨過那些屍體,來到少年身邊:「告訴我你的想法,零。」
「宮本老師,我違背了諾言使用了禁術。我不想解釋,也不想被原諒。除了切腹,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活著的理由。」
「我明白了,零已經死了。」宮本老師拿過零手中的忍者刀隨手扔掉,說道:「你從今天起就叫平宮秀一吧。過去的你已經死了,秀一,今後你要迎來嶄新的人生。」
秀一看著宮本老師問道:「我可以嗎?」
宮本老師笑著拍拍他的頭:「你以後就是我宮本才藏的徒弟了。不過要從清除喪屍這種初級任務開始,你做得到嗎?平宮秀一!」
時間回到二十多年前。
當時的秀一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孤兒。他的父母都是出色的「獵人」(一些擁有法術、專門獵殺魔物的人),卻在他出生沒多久後就在任務中身亡。
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孩子,被送進了「獵人」中最神秘的組織「匿名者」的訓練營——伊賀忍者村。這裡是專門培養「匿名者」的地方。
在伊賀忍者村,這個可憐的孩子終於有了第一個名字——零。進入忍者村的孩子,無論原本有沒有名字,都會在這裡重新命名。送來這裡的孩子,不是孤兒就是被遺棄的,身世都很悲慘,所以「零」在這裡和其他孩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開始,零在伊賀忍者村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長得瘦小,面容清秀,常被嘲笑「像女人一樣」,因此經常被同學排擠、取笑。後來大家不知為何都開始疏遠他,再加上他性格冷漠孤僻,逐漸被孤立了起來。
「你們誰都不要偷懶,如果被我看到可是會追加處罰的!」
三班教官熊本先生正凶狠地訓導學生。他身材壯實,穿著黑色教官制服,頭戴刻有伊賀圖標的教官帽。
此時三班學生正在進行單手倒立撐。有位身形瘦弱的學生已經滿頭大汗,快要支撐不住了。
班長「峰」小聲鼓勵他:「琅琊,你要堅持住,深呼吸,別去想自己現在有多累。」
班長峰是一位四肢發達、永遠精力充沛的熱血青年。他直立的頭髮、粗濃的眉毛,加上彷彿能噴火的眼神,一看就是正派形象。
一旁的「鷹」是三班最優秀的學生,他譏諷班長道:「峰,你先顧好自己吧,別管別人的閒事。」
鷹高大帥氣,頭髮齊肩,眼神總帶著深邃的神祕感,各項成績都十分出色。三班雖然女生不多,但大部分都對他心生愛慕。
這時琅琊的手臂開始發抖,眼看就要倒下。班長峰竟然單手撐地跳起,移動到琅琊身邊,用自己的腿勾住他:「一定要堅持住,琅琊!你必須燃燒自己所有的力量,千萬不可放棄!我會幫助你的!」
如此大的動作自然被教官熊本先生發現。他從後方一腳將兩人踹倒在地,喝道:「你們感情這麼好,那就一起接受處罰吧!」
鷹笑道:「峰,我早就提醒過你了,不要做無謂的事。你該學學你的好友零,他就在琅琊旁邊都沒有出手幫忙。」
「鷹,你少囉嗦。自己能力強才有資格幫助別人,像你這樣的弱者沒有資格教訓我。」班長把琅琊從地上扶起說道。
鷹聽到自己被說是弱者,立即雙腳落地想過去教訓他,卻被熊本先生擋住。
「看來今天要受罰的人又多一個了!」熊本先生轉身對全班大喊:「時間到!你們可以去休息了。鷹、峰、琅琊留下,繼續補做兩百個!」
鷹露出憎恨的眼神:「峰,你給我記住,我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快去做兩百個吧,弱者!不然又要加四百個了。」班長不以為意地笑道。
零並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執,轉身跟著其他人離開。奇怪的是,零雖然是單字名,但他的長相和體型看起來都不像厲害的角色,因此經常有人找他麻煩,不過每次班長峰都會挺身而出。
零其實並不感激班長,反而覺得他有點煩。因為他知道自己要對付那些找麻煩的人,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不善於表達的零,在熱血的班長眼中卻成了需要保護的對象。
零隨著大家走回休息室,突然有兩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毒蛇和奈良,他們可是出了名的惡棍。
毒蛇留著中短髮,大眼睛,總愛伸出舌頭舔自己的嘴唇,臉頰上有一條毒蛇紋身直貫到脖子。奈良是他的跟班,雖然長得高大,但實際戰鬥力平平。
毒蛇笑瞇瞇地說:「這次那可惡的班長可救不了你了。」
奈良也附和道:「快跪地求饒吧,零!不然毒蛇不會放過你的。」
零面無表情地說:「讓開!」
奈良一拳打向零:「你竟敢用這種語氣跟我們說話?」
零淡定地用一隻手擋住攻擊,然後用力按壓奈良的大拇指。奈良痛得立刻癱跪在地。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校長田中先生的聲音:「你們幾個小鬼,不要在這裡打架!」
趁零回頭看校長時,毒蛇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田中先生走過來說:「你們再敢在這裡胡鬧,就關水房。」
毒蛇和奈良連忙向校長鞠躬:「我們不會了,請校長放心。」說完立刻逃跑。
零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塵,沒有說話。
「零,你不要總是給我惹事。我早就說過不看好你能畢業,不過希望你別死在這裡。」田中先生訓斥完後便轉身離去。
零雖然無辜被罵,卻已經習以為常。他獨自走進休息室,其他同學見到他都紛紛避開。他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總是疏遠自己,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是這樣。只有班長峰會主動對他友善。
零坐回自己的座位,閉上雙眼,想在吵鬧的休息室中尋找一絲寧靜。突然,休息室內警鐘大響,這是突發任務的信號。
所有學員立刻衝到窗邊向外張望,只見樹林中竄起一發耀眼的信號彈。緊接著,大家爭先恐後地跑出房間,朝信號彈的方向前進。
零和往常一樣,一進入樹林就先爬上樹,這樣能避開許多地面陷阱。他在樹梢間敏捷穿梭,看見許多同學掉入陷阱,有人被繩子纏住,有人被捕獸夾夾住腳踝。但零並不覺得這些事與自己有關,因為他完全沒有朋友。
就在這時,零突然感覺到危險逼近。他轉頭一看,有人持刀向他攻擊。零條件反射地躲開,跳到另一根樹枝上。這才看清,攻擊他的人正是毒蛇和奈良,他們把吃飯的勺子磨成了小刀。
毒蛇舔了舔嘴角:「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不要妨礙我完成任務,不然你們會付出代價。」零面無表情地說。
奈良氣急敗壞地喊:「你的語氣給我客氣一點,怪胎!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我們真的會殺了你!」
「在這種緊急任務中,死一兩個人是很平常的事。」毒蛇陰險地說。
零重複道:「讓開!」
毒蛇被激怒,大喊:「零,你知道同學為什麼沒人敢接近你嗎?因為你就是一個怪胎!你父親是匿名者的叛徒,要不是你母親求校長留下你,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這些都是無聊的傳言,你們有證據嗎?」班長峰這時爬上了零所在的樹枝。
這番話無意中刺激到了零。他對自己父母的事一無所知,突然被人提起,自然想問清楚。零主動問道:「你們聽到的傳聞是什麼?我父母到底是什麼人?」
毒蛇大聲嘲笑:「你這隻怪物還敢問自己父母的事?你配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零,他的眼神透露出殺氣:「你們不說清楚,就把命留下!」
班長峰立刻擋在零前面:「不要相信他們,他們故意激怒你的,讓我來保護你吧。」
但零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用力一推班長:「讓開。」一不小心把班長推下了樹枝。零心裡其實也不好受,畢竟班長算是他唯一的朋友。
奈良在一旁火上加油:「原來小女生也會發火啊!班長,你一直幫他,看看自己什麼下場?他根本沒把你當朋友!」
「少囉嗦,看來你們是不打算說了。」零隨手折下一根堅硬的樹枝,擺出進攻姿勢。
就在雙方即將動手時,樹下突然傳來喝止聲:「住手!你們想幹什麼?」
毒蛇低頭一看,是熊本先生。
但此時零已手持樹枝凌空躍起,高速衝向毒蛇。熊本先生見勢不妙,立刻衝上樹幹,在最接近的位置用力一躍,一手將毒蛇拉到身後,另一手防禦零的攻擊。
沒想到零的爆發力如此驚人,手中的樹枝竟直接插入了熊本先生防禦的左臂。熊本先生狠狠一腳將零踹到地上。
熊本帶著毒蛇和奈良從樹上下來,班長峰立刻上前替零辯護:「這不是零的錯,是毒蛇他們先挑釁的!」
熊本嚴厲地說:「這不是小事!你們竟敢在執行任務時鬥毆,所有人都要受罰。今天不准吃飯,在操場上跑到我滿意為止。至於零,立即關進水房!」
班長還想爭辯,卻被熊本打斷:「你今天別睡覺了,就在操場跑到天亮!」
就這樣,零被帶去了水房。這裡顧名思義是一個充滿水的房間,人只能站立,水幾乎淹到胸口,整個房間只有頭頂一個通氣孔,食物也要從頂部送入。
水房是用來懲罰不聽管教的學員,一般沒有人能撐過三天。零被脫去衣服,浸泡在水中,在這裡他反而感到難得的清淨。沒有人找他麻煩,也沒有人用詭異的眼光看他。
零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色紋身。從有記憶以來,這些紋身就一直存在。他摸著這些符咒般的紋身,想起毒蛇說他體內有怪物,父親是叛徒……這一切讓他難以接受。但想到平時同學和師長對他的態度,又不得不懷疑這些可能是真的。
在水房裡只要睡著,就會沉入水中嗆醒。但零居然能站著睡覺,他很快就適應了這裡。
一天夜裡,水房上方的門突然打開,有人喊道:「零,有人要見你,快出來。」
零沿著梯子爬上去,皮膚已被水泡得慘白。穿上衣服後,他被衛兵帶到一個陰暗的房間。房間裡坐著一位頭髮凌亂、身穿日本武士服、不停抽著煙桿的男人。
男人示意零坐在對面,自我介紹道:「我叫宮本才藏,你可以叫我宮本老師。我是這裡的代課教官,別人都叫我地獄教官。」
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坐下。
宮本老師對他露出微笑。這個微笑讓零心裡微微震動,因為從來沒有教官對他笑過。
宮本老師吸了一口煙問道:「零,你為什麼要襲擊自己的教官?是不是有什麼想不通的事?」零依然沉默。宮本繼續說:「是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零非常震驚,為什麼眼前這個人能看出他心裡的想法?他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我的父親真的是匿名者的叛徒嗎?」
宮本老師嚴肅地點頭:「沒錯,他是叛徒,但並不是壞人。」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父親在匿名者裡的綽號是『平成』,你母親的綽號是『宮』,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實姓名。你父親確實偷走了被列為禁術的忍術捲軸,但他這麼做是為了拯救一個村莊,那裡的村民受到了阿蓮姆的使徒威脅。」
「什麼是阿蓮姆的使徒?」
「那是一種可怕的不死生物,普通人稱之為妖怪。」宮本老師嘆了口氣,「你母親把你託付給田中先生後,也去參加了那場戰鬥。不幸的是,他們最終還是犧牲了,而且並沒有使用禁術。」
零不解地問:「為什麼?他們不是為了取勝才偷走忍術捲軸的嗎?為什麼不使用呢?」
「因為這種法術破壞力實在太大了,會不分敵我毀滅一切,所以才被列為禁術。」
零繼續問道:「那偷走的忍術捲軸有沒有找回來?還有,我身體裡是否真的存在怪物?」
宮本老師笑了笑:「在我回答你之前,先讓我看看你的右手。」
零伸出右手放在桌上。宮本老師看了一眼便說:「你果然是天生的武士,怪不得能用樹枝刺穿熊本的手臂。可惜你現在學的都是忍道,而不是武士道。」
「有區別嗎?」
「忍道講究偷襲、以巧取勝。而武士道注重自身的武藝與技法。如果你不怕辛苦,我可以在你休息的時候指導你。」
零追問:「宮本老師,你還沒有回答我,我身體裡真的有怪物存在嗎?」
宮本老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告訴你也可以,但你必須保守這個秘密,並承諾永遠不會使用這股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