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陰司：南海鎮龍篇 - 第四章　龍虎塔　第四節　鯰魚精

　　一座石台矗立在湖中央，石台上趴著一個龐然大物。

　　魚鬚垂落湖面，漆黑的魚皮佈滿傷痕，有些傷口甚至潰爛。

　　鎮煞三百年的巨獸，竟然沒有一絲危險的氣息，反而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

　　那雙金黃色眼睛緩緩睜開，看著四人，良久，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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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很多年沒看見了，這麼清醒的年輕人，而且一次四個。」聲音低沉含糊，彷彿含著淤泥在說話。

　　「你就是鯰魚精？」林渡立刻握住腰後的黑檀刀。

　　鯰魚精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四人，最後把目光停在九詩身上。

　　「有意思！明明都怕得要死，卻還是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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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鯰魚精從石台上下來，魚尾幻化成人腳，一點湖面便是一圈漣漪，慢慢走向眾人。

　　一頭蒼白的長髮，兩縷鬍鬚垂在胸前，身穿黑色馬褂，身材矮小，就像戲劇裡的老員外，只是看起來格外虛弱。

　　「你跟林沉舟真像，眼睛像，那張嘴更像。」鯰魚精看著林渡的眼睛。

　　「你認識我爸？他在哪裡？」林渡神色緊張。

　　「認識，也認識初代黑檀，還認識那隻臭老虎。」話音剛落，林渡背後虎紋瞬間發燙。

　　一道黑影從他背後浮現，一隻帶著虎頭帽的黑虎趴在林渡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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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吾，帽子挺可愛的。」鯰魚精看著牠笑。

　　黑吾盯著鯰魚精吐出一句：「你變老了。」

　　「守門的東西，哪有不老的。」鯰魚精搖了搖頭。

　　「虎爺也是為了你們好，現在去海眼就是找死。」

　　「哼！不用你提醒。」黑吾說完就縮回到林渡的紋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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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鏡覺得有點奇怪，他跳上鯰魚精剛剛待過的石台，看了看台上的陣法。

　　伸手摸向那些鎖鏈，手持羅盤，看了看湖裡的封印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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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周鏡臉色驟變。

　　「怎麼了？」其他三人立刻轉頭。

　　「封印還在，鎖鏈沒斷，陣法沒破。」周鏡聲音有些顫抖。

　　「什麼意思？」九詩皺眉。

　　「鎮了三百年的墟煞呢？」周鏡推了推眼鏡，看著鯰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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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的手悄悄握緊腰後的黑檀刀，陳觀火往鯰魚精的身後慢慢移動。

　　鯰魚精咳了兩聲，慢慢地說：「十八年前，林沉舟來過。」

　　「現在的封印，根本封不住墟煞。」

　　鯰魚精抬起頭，目光掃視眾人。

　　「林沉舟想調查海眼就要解開封印，讓海眼重新降臨人間。」

　　「他以為封印是他解開的，卻不知道周池鳳早就改了封印。」

　　「墟煞只是碎片。」

　　「取走墟煞的那個人，看過歸墟裡的東西…」

　　就在提到歸墟的時候，鯰魚精突然抱著頭跪下。

　　鯰魚精雙腳不停顫抖，頭不由自主地晃動，雙手不斷敲著自己的頭，想讓那頭痛停止下來。

　　「沾了墟煞，回憶、人性都會被它帶走。」

　　鯰魚精身軀不斷顫抖，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我已經快撐不住了。」鯰魚精眼神開始渙散。

　　「守了三百年，我早就跟墟煞融為一體了。」

　　鯰魚精突然抓住林渡的手，告訴他：「記住，除了你爸，誰都不要相信。」

　　鯰魚精撐著一口氣，從口袋中拿出一枚戒指，看著戒指說：

　　「他知道有一天你會來，所以把它留在我這裡。」

　　「他說，如果那孩子真的找到這裡。」

　　「就把東西交給他。」鯰魚精笑了一下。

　　「跟你爸一樣，固執得要命。」鯰魚精黑色的身體開始崩解。

　　「記得龍虎塔有隻鯰魚精守了三百年。」

　　「林渡，別變成下一個林沉舟。」話說完，魚骨落地，戒指滾到林渡腳邊。

　　那一瞬間，蓮池潭附近的廟有燒著的香，瞬間都斷了一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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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地下湖一片寂靜，鯰魚精留下的魚骨靜靜躺在地上。

　　封了三百年的煞，最後只剩下一副白骨。

　　林渡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枚刻有「許」字的白色戒指。

　　周鏡低著頭，看著石碑上的古老文字。

　　九詩望著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有陳觀火慢慢蹲下，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塊紅布。

　　小心翼翼地把魚骨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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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嘛？」林渡愣了一下。

　　「帶回去。」陳觀火動作沒有停。

　　「帶回哪裡？」

　　「金香舖。」

　　「牠都死了。」林渡抓著陳觀火的手。

　　陳觀火甩開林渡的手，把最後一塊魚骨收進紅布裡，綁好收進背包裡。

　　抬起頭，看向那些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人。

　　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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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記得，陰神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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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湖深處忽然吹來一陣風，吹得湖面泛起細微漣漪。

　　那漣漪裡好像傳來一聲老人的笑聲，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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