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陰司：南海鎮龍篇 - 第四章　龍虎塔　第三節　遺忘

周鏡站在人群裡，望著玻璃櫃內的那件淡藍色碎花布衣，靜靜地掛在那，彷彿可以聽到當年海浪的聲音。

　　「周家先祖遺物」的文物說明牌懸掛在玻璃櫃上，導覽員正在講解。

　　導覽員說：「三百年前，南海海祭事件，周家為了掌控地方勢力及百姓，虛構災禍事件，活人祭祀，殘害百姓。」

　　周鏡呆住了，說不出一句話。

　　展示板上寫著：「周池鳳、周海月、歷代周家人的名字。」

　　沒有鎮海的事蹟、沒有守門的過程、沒有犧牲的人，只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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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開始咒罵。

　　「活該滅族。」

　　「邪教。」

　　「叛徒。」

　　周鏡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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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池鳳突然出現在周鏡身邊，摸著他的頭。

　　「阿鏡，這就是你們堅持守著的人們。」

　　「事過境遷之後，誰記得你周鏡，記得你們周家人？」

　　周池鳳說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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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鏡，你寫書是為了什麼？」周海月出現在展館出口處，看著周鏡。

　　周鏡回答：「因為我怕。」

　　「怕沒人記得祢們。」

　　「記得什麼？」

　　「他們記得周家，只是記錯了。」周海月說。

　　「所以我才要寫下來。」周鏡握緊拳頭。

　　「我要讓他們知道真相，知道周池鳳做過什麼，知道那些軍魂守了多久，知道祢們不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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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館忽然安靜下來，周海月看著他露出一絲笑容。

　　「那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相信呢？」

　　「如果沒人看你的書，沒人願意記得。」

　　「甚至連你也死了，你還要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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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砸毀展覽品，有人圍著周鏡，隨著那玻璃櫃碎開，咒罵聲越來越大。

　　「邪教。」「罪人。」「活該。」「叛徒。」

　　汙辱的字眼迴盪在周鏡耳邊，怒罵的手勢不斷出現在周鏡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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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輕聲說：「要。」

　　周海月問：「為什麼？」

　　周鏡抬起頭，努力讓眼眶的淚不落下。

　　看著眼前這位守了兩百年的老人。

　　開口：「因為總要有人記得。」

　　「是好，是壞，都該被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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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詩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聽著海潮的聲音。

　　那間咖啡店，採光似乎很好很溫暖，淡淡的泥土味混著咖啡香氣。

　　這裡沒有巡陰司、沒有海眼、沒有請神。

　　摸起來光滑細膩的胡桃木桌上，放著一本相簿。

　　九詩張開眼睛，一個小女孩坐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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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嗎？」小女孩笑著問她。

　　「什麼意思？」九詩晃了晃頭。

　　「為了他，把所有回憶都換掉。」

　　小女孩再問：「如果最後，妳連他都忘記了呢？」

　　「妳不怕嗎？」小女孩問完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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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店外的海浪聲越來越小，桌上的照片開始一張一張消失。

　　海風像是一塊橡皮擦，慢慢擦掉那些照片。

　　殘存的空白頁上突然多了些痕跡，一點一點暈開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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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

　　「可是如果能重來一次…」她臉上的淚痕映著窗外的海邊。

　　彷彿看見當年那個滿身是傷的小男孩。

　　看見那個明明怕得要死，還是要跳進海裡救人的笨蛋。

　　「我還是會選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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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最後忘記他？」小女孩問。

　　「即使最後忘記他。」九詩點頭。

　　「即使忘記自己？」

　　九詩沉默很久，伸手輕輕撫摸那本相簿。

　　「我不知道未來的我，還記不記得。」

　　「也不知道在哪一天，我連他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她眼裡噙著淚光，眼神卻沒有後悔。

　　「可是現在的我記得，這樣就夠了。」九詩笑著，那笑容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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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會有人記得。」

　　「我記得他救過我。」

　　「也總要有人陪他走到最後。」話剛說完，桌上的相簿忽然出現一張照片，那是兩個孩子坐在海堤上的背影。

　　照片很模糊，帶著灰白的色調，那天正好下雨。

　　雨下在九詩的眼裡，久久無法停歇。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開始褪色，脆弱的質感禁不起窗外海風一吹。

　　「原來我還記得。」九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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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整間咖啡店開始出現裂痕，海風灌進窗戶，所有玻璃都破碎了。

　　桌上的相簿快速翻動，無數空白頁飛向天空。

　　小女孩的身影也逐漸變淡，消失前，她看著九詩嘆了口氣。

　　小女孩問九詩：「如果有一天，妳真的全部忘了呢？」

　　九詩看著那張照片，笑著回答：「那就讓現在的我記得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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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整個世界像碎裂的鏡面，崩碎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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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水消失、林渡猛然睜開眼。

　　金香舖消失，留下陳觀火大口喘氣。

　　展覽館消失，周鏡額頭全是冷汗。

　　咖啡店消失，九詩眼角還掛著淚痕。

　　四人依舊站在石階上，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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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灰白色霧氣慢慢散去，地下湖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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