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陰司：南海鎮龍篇 - 第四章　龍虎塔　第二節　破霧

　　「往哪走？」陳觀火問周鏡。

　　「龍喉入，虎口出，龍虎交會點就是封煞節點。」周鏡看著龍虎塔中間。

　　「靠，我只有看到水，路呢？」林渡看著潭面罵。

　　「跳進去。」周鏡拿出一個背面有九龍圖案的老舊羅盤。

　　「地理破霧，天轉地移人歸，景開。」周鏡一說完，羅盤飛向蓮池上方。

　　隨著羅盤不停的翻轉，底下蓮池出現一個漩渦，中間漆黑的洞口猶如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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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中間露出一道漆黑階梯，潮濕陰冷，通往地底深處。

　　周鏡拿出提燈，微弱火光照亮四周。

　　「跟緊我，我也不知道下面的情況變得多複雜。」周鏡難得緊張。

　　「鯰魚精就在樓梯下面。」

　　「如果牠發瘋怎麼辦？」林渡活動了一下肩膀。

　　「那你就準備被吃掉。」周鏡看了他一眼。

　　眾人一路往下，樓梯很長，越往下，那霉味混著腥味，令人作嘔。

　　周鏡手中的提燈驟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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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東西！」陳觀火大喊。

　　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帶著黏膩的腥臭味，爬入眾人的鼻腔。

　　「是墟煞！！！」九詩驚呼。

　　灰白色霧氣吞沒整條階梯，四人同時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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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張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樓梯前面，後方傳來鐵鍊碰撞的聲音。

　　林渡轉身一看，那湖水漆黑如墨，湖中有個人坐在平台上。

　　無數鐵鏈從四周牆壁延伸而出，將那人鎖在湖中央。

　　那人瘦如枯骨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消散，身上殘留一絲黑檀煞火的氣息。

　　那雙眼睛與林渡極其相似，林渡看到那人，立刻往湖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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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過來。」林沉舟看著林渡，大聲喝道。

　　「不是叫你不要找我嗎？」林沉舟苦笑。

　　「我怎麼可能不找你！」林渡抽出黑檀刀往鐵鍊劈下，刀卻直接穿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林渡一連劈砍好幾刀，全都落空。

　　「阿渡，沒用的，我快死了。」林沉舟的聲音很平靜。

　　「放屁！我找了你這麼多年！」林渡眼眶紅了。

　　「你跟我說你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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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沉舟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逐漸崩解的手掌。

　　那皮膚化成灰燼，一點一點飄進湖裡。

　　「其實這樣也好。」林沉舟笑了笑。

　　「本來就不該把虎煞留給你。」

　　「什麼意思？」林渡愣住。

　　「我後悔了。」林沉舟看著他。

　　湖面開始翻湧，四周鐵鏈發出刺耳摩擦聲。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我不該生下你。」

　　「我不該讓你進巡陰司。」

　　「你不該來找我。」林沉舟閉上眼睛。

　　「閉嘴……」林渡握著刀的手越來越緊。

　　「阿渡，我好後悔這一切。」林沉舟聲音越來越遠。

　　「閉嘴——！」林渡猛然衝向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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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檀煞火包覆著林渡，背後的黑虎刺青隱隱浮現。

　　四周的地板開始崩裂，黑檀煞火瘋狂蔓延，那鎖在林沉舟身上的鎖鍊加速擺動。

　　林渡死死握著黑檀刀，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

　　「林沉舟不需要他。」

　　「林沉舟後悔了。」

　　「林沉舟根本不希望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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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忽然愣住，他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林沉舟教他握刀時說過：「刀拿不穩沒關係，人別站不穩就好。」

　　還有一次，他半夜做惡夢，林沉舟抱著他坐到天亮。

　　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卻守了他一整晚。

　　林渡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爸不會這樣說話。」湖面猛然震動，四周景象開始崩裂。

　　林沉舟的臉逐漸扭曲，化成灰白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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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想證明自己沒被拋棄。」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林渡丟下手中的黑檀刀，抬起頭看向霧氣。

　　「對，我最怕的就是他不要我。」林渡倔強的臉，有著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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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他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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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火！觀火！」睡夢中的觀火，被人叫醒。

　　陳觀火抬起頭來，在眼前的是布袋金香鋪的神桌與神像。

　　「我怎麼會在這裡？」陳觀火看了看自己壓到發麻的手。

　　「你怎麼又睡在這裡？」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榕安！？你為什麼在這裡？」陳觀火不敢相信。

　　「什麼我在這裡，我們不是剛從彰化回來嗎？」榕安一臉疑惑。

　　「我們剛去處理黑轎客的事情，你都忘了？」榕安笑著說。

　　「對啊！我們剛剛還說要去碼頭吃蚵嗲欸！」沐瑩也說。

　　「我想起來了，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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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作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面好奇怪…」陳觀火看著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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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夢裡面，我死了，對嗎？」榕安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陳觀火。

　　沐瑩突然起身，站到榕安的身邊。

　　「觀火，你不會以為我們真的願意陪你一輩子吧？」沐瑩嘲笑著陳觀火。

　　「施捨一點香火功德給我們，我們就要對你感恩戴德嗎？」

　　「觀火，我們只是在利用你。」榕安大笑。

　　「反正我們死了，被忘了，你也會去找下一個陰神，對吧？」

　　「你閉嘴。」陳觀火站在原地，全身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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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桌上的燭火忽然變成綠色，整間舖子開始發黴，牆壁長出黑色霉斑。

　　榕安看著他，額頭出現一個洞，慢慢流出黑水，臉卻笑得很詭異。

　　「觀火，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你知道我回不來了。」

　　「你知道現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

　　「你知道我變了。」榕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

　　「可你不願意承認。」

　　「因為承認了，你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沐瑩跟榕安站在一塊，兩人一起看著他。

　　「觀火，如果有一天，連我也走了呢？」沐瑩輕聲問。

　　陳觀火手在顫抖，這句話，才是他最怕的。

　　如果有一天，榕安死了，沐瑩也走了。

　　整間金香舖只剩他一個人，再也沒有人喊他：

　　「觀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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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觀火的手忽然放開，眼眶卻紅了。

　　「對。」

　　「我早就知道，榕安回不來了。」

　　「我只是捨不得，捨不得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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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安那張流著黑水的臉慢慢收起笑容，恢復成陳觀火記憶中的模樣。

　　那個戴著老花眼鏡，總坐在櫃檯泡茶的老人。

　　「那你記得多少？」榕安忽然問。

　　「記得什麼？」陳觀火愣住。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去哪裡辦事嗎？」榕安看著他。

　　「你記得第一個送走的孤魂叫什麼名字嗎？」

　　「你記得我第一次請你喝酒是哪一年嗎？」

　　陳觀火張了張嘴，卻發現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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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火。」榕安笑了，也流淚了。

　　「人本來就會忘記，忘記不是背叛；被忘記的人，也不是白活。」

　　神桌上的香爐突然翻倒，綠色燭火瞬間熄滅。

　　「我不怕死。」

　　「我只是怕有一天，連你都忘了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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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陳觀火搖了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可能會忘記很多事、忘記某一天、忘記誰的名字。」

　　「忘記你第一次請我喝的是米酒還是高粱。」

　　「可是我不會忘記，有個陰神教我怎麼做人、做事。」

　　「所以，你不是被忘記，不會被忘記。」陳觀火抹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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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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