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07 - 獨行

果然，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卡蘿就像她當初答應艾莎的那樣，每天早早出現在圖書館。甚至可以說，她似乎比以前都還要更早——起碼每次當艾莎踏進圖書館時，卡蘿的身影都已經在那裡了，連帶進去的午餐也常常動了一半便給忘了，就那麼冷在一旁。

然而，看著卡蘿比以往更加投入工作的模樣，艾莎心底非但沒有感到寬慰，反而漸漸升起了一股難言的不安。

而這股不安，也終於在今日落到了實處。

中午過後，當艾莎步入圖書館時，看見卡蘿的桌面上不再是如往日般整齊的書堆和手札，而是顯得有些凌亂，好幾本厚重的書籍正攤開四散。卡蘿正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緣，口中喃喃低語，正全神貫注地低頭研究著面前的東西。

艾莎走近一看，才發現卡蘿正在端詳的是一張艾倫戴爾的地圖，上面佈滿了潦草的標記與交錯的線條。

「艾莎，妳來了啊。」卡蘿沒有抬頭，低頭繼續研究。

艾莎吞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卡蘿，這是......？」

「我總結了一下至今為止的所有資料。」卡蘿指著地圖，聲音聽不出情緒的波動，「因為找不太到關於什麼人或物『突然出現』的事蹟，所以我乾脆放大條件，改去找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民間異聞。其中我發現一些比較奇妙的故事裡，常常會提到『石頭精靈』，他們似乎有著與自然、魔法親近的特質，在這些故事裡往往充當著引路人或是幫助者的角色。」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沿著地圖上的山脈紋理緩緩移動。

「所以我又重新整理了這些故事發生的地點，推算出了他們最有可能的聚落，應該就在這個區域。」

卡蘿的手指輕輕落在地圖上城堡的東北方向，上頭劃了個小圈。

艾莎盯著那個位置，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卡蘿手指落下的位置，那塊最醒目標記的中央，正好與她那天夜裡親手藏起來的那張地圖上的目的地一模一樣。

「可惜不知道具體位置，這個範圍要找遍恐怕也得花上一些時間。」卡蘿輕笑，「還好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你......打算去找他們？」

艾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在那片靜謐的圖書館裡，她的聲音細微得近乎顫抖，但此時沉浸在計畫中的卡蘿，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份異樣。

「嗯，現在看起來，他們恐怕會知道些什麼——如果他們真的存在的話。」卡蘿像是玩笑般補充，抬頭看向艾莎露出一個不太篤定的笑容。

沉默了幾秒。艾莎望著卡蘿，想起了很多：昨天夜裡輾轉反側的自己，那本她舉起又放下了好幾次的書，最終自暴自棄地想著「明天再說」的懦弱。

但卡蘿已經自己找到了。

僅僅靠書中各種雜亂的隻字片語，就拼湊出了一條最有利的線索。

艾莎在心裡嘆了口氣。

「存在的。」

幾個字出口，像是某種投降的宣告。艾莎頹然轉身朝暗格走去，從裡頭取出那本書，走回卡蘿身旁，將它攤開，輕輕放在她面前。

當卡蘿看向那張標示著同一目的地的地圖，眼底先是一閃的吃驚，隨即沉澱為一份瞭然。她將兩張地圖並排，片刻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也對，她當然知道。

「你之前一直都知道。」她說，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是陳述。

「或許像是藉口，」根本就是，艾莎心裡想著，然後繼續說，「因為這是皇室機密，所以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卡蘿沒有馬上回話。她抬起眼，靜靜地看了艾莎一會兒，那目光在她臉上停得有點久，又像是看進了更遠的地方。

片刻後，她開口。

「當然，」聲音放得很輕，像怕碰碎什麼似的，「你沒有必要這麼做。」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點，那笑容裡帶著些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但更多的是包容。

「謝謝你願意跟我說。」

艾莎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看到對方並沒有生氣，依然用平常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她以為這樣能讓自己鬆口氣，沒想到反而越發覺得不堪——卡蘿對她的寬容，有時候像一面鏡子，把她的猶豫和私心照得太清楚。

她強忍著情緒，低聲問道：「你有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嗎？」

「我想越快越好吧，」卡蘿開始整理起桌上的書，手腳俐落，「我想我等一下得寫個單子，可能要請人幫忙準備些乾糧。」

「我可以陪你去。」艾莎幾乎是脫口而出。

卡蘿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不熟悉地形，」艾莎繼續說，努力讓語氣顯得像是理性的考量而非別的什麼，「石之谷的路不算好走，萬一遇到什麼——」

「書上說石頭精靈很害羞，」卡蘿溫和地打斷她，語氣並不是拒絕，更像是解釋，「人多了他們可能不願意現身。我一個人去比較合適。」

她見艾莎還想開口，只好不停頓地繼續道：「別擔心，你別看我好像整天只會看書，我以前可是很常跑戶外的，我看地圖距離也不算太遠。就當作一次徒步旅行，正好我一直沒機會好好看看艾倫戴爾的郊野。」

說這話的時候，卡蘿嘴角帶著那種慣常的、讓人無法繼續擔心的微笑。

艾莎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那好吧。那你把清單給我，我找人幫你準備。」

「好。那麼事不宜遲，我這就來列一下清單吧。我想想，如果還要在附近逛一下的話，大概抓個一週⋯⋯」

艾莎站在原地，看著她提筆，一一清算著需要的用品，神色晦澀不明。

不久後，卡蘿把單子遞過來。艾莎接過來，視線在那幾行清單上停留了幾秒，她聽見自己開口告訴卡蘿這些東西今天應該都能備齊，但卻摸不清自己究竟用了怎樣的語氣。

「那太棒了，這樣我明天一早就能出發。」卡蘿已經朝門口走去，腳步輕快，像是完成一個艱巨的任務，「我去跟安娜道個別，那就拜託你了。」

艾莎攥緊那張單子，目送她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

卡蘿在走廊上找了一圈，才在廚房附近找到安娜——後者正在跟格達討論明天的早餐菜單，神情顯得格外認真。

「安娜，」卡蘿叫了她一聲，「你有空嗎？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當然！」安娜立刻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她跟格達道了謝，小跑步跟了上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大事，」卡蘿說，「就是想跟你說，我明天一早要出個遠門，大概一個禮拜左右才回來。」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睜得更大：「出遠門？去哪裡？」

「東北邊的山區，我想那裡或許有我回家的線索。」

「山區！」安娜立刻抓住了這兩個字，「那不是野外嗎？你一個人去嗎？你會紮營嗎？那邊這個季節很冷的，你帶夠衣服了嗎——」

「安娜，」卡蘿忍俊不禁，「我以前常跑戶外的，別擔心。」

「那也要小心！」安娜不依不饒，神情裡卻並沒有真正的憂慮，更多的是那種管不住嘴的熱心腸，「你要帶夠吃的，萬一迷路了餓肚子怎麼辦——我去幫你多塞幾塊點心進包包......」

「清單已經給艾莎了，她會幫我準備的。」

「哦——」安娜的語氣意味深長地拉長，嘴角往上揚，「是艾莎幫你準備啊。」

饒是過了好幾個月，就連跟艾莎離得遠遠的安娜，都能夠發現艾莎對卡蘿的事總是特別親力親為。

卡蘿看了她一眼：「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安娜笑得一臉無辜，「就覺得姊姊幫你準備的話一定放心？」

卡蘿搖了搖頭，她有時候也搞不懂安娜古靈精怪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安娜看著她，收起了打趣的神情，換上一個真誠的笑容：「雖然捨不得，但希望你這次真的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你都離家好久了。」說著，神情柔和了幾分，帶著真心的不捨。

卡蘿語氣溫柔：「謝謝你的祝福。」

「好！」安娜張開雙臂，給了卡蘿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你要平平安安，帶著故事回來，還有——」她鬆開手，一臉鄭重，「如果找到什麼好吃的，記得帶回來給我。」

卡蘿無奈地笑道：「好，我盡量。」

***

次日清早，清晨的霧氣都還未散去。

卡蘿獨自走出城門，在晨霧裡深呼吸了一口帶著海腥的冷空氣，然後展開手中的地圖，望向東北方，視線落在山脈起伏的輪廓上。

不管怎麼說，這趟只能她一個人走一遭。

一方面是石頭精靈——她不確定他們懂不懂得保密，萬一洩漏出她其實知道這個世界一部份的未來，那就糟了。另一方面，她也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自己和艾莎保持一段應有的距離。

昨天，當艾莎拿出藏起來的地圖時，她便察覺了一直閉口不言背後的理由。或許是自己的傲慢，但她並不認為只是因為皇室機密，這個理由太蹩腳了，更多的原因應該是艾莎不想讓她離開。

而卡蘿了解艾莎。她知道艾莎現在大概正在為此責怪自己，所以昨天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因為比起對艾莎生氣，她心裡更多的是無奈和對自己的責備——是她先走進了艾莎的生活，又走得太深，才讓對方有了這樣的負擔。

這件事說到底，不是艾莎的錯。

卡蘿折好地圖，仰頭看了看天色。

朝霞剛剛把雲邊染成淡淡的橘紅，一切都還很安靜。

她深呼吸，踏出步伐，朝著東北方走去。

而此時，艾莎正在城堡東側的窗邊，視野越過庭院，那裡勉強能望到城門的方向。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到這裡來的。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頭晨霧還未散盡，卡蘿的身影就這麼信步往灰白色的霧氣裡走了進去，輕易地、不留痕跡地消融進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艾莎盯著那片霧很久，直到確認什麼都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而玻璃反射出她因失眠而顯得憔悴的面容，艾莎無聲嘆了口氣。

她手裡攥著那張清單，低頭看了一眼，那幾行字跡工整、條列清晰——帳篷、乾糧、備用外套，還有一行小字補注說厚一點的比較好，她怕冷。

艾莎將清單折好，收進衣袖。

圖書館今天大概會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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