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投射在長廊上,照進這座靜謐的城堡。安娜獨自走進餐廳,半瞇著眼,迷迷糊糊地朝一旁的僕人嘟囔了一聲早安。話才出口,一個長長的哈欠就跟了上來。
偌大的餐桌兩頭顯得有些遙遠。她在長桌旁隨意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沒多久,一盤熱氣騰騰、散發著奶香的燕麥粥便端到了面前。
安娜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嗯——聞著真香!格達,城堡有你真是我們的幸運。」
「這是我的榮幸,公主。」格達輕輕撩起花白的鬢角,露出靦腆的笑容。她遞上剛煎好的歐姆蛋後,轉身拿起另一個托盤,上面盛放著同樣豐盛的餐點。
安娜見狀,有些擔心地問:「姊姊今天這麼晚才吃嗎?」
畢竟艾莎跟自己不同,身為繼承人,她需要一大清早便起床,總有一大堆事務必須處理和學習。安娜已經很久沒和艾莎一起用過早餐了。
「不是的,這是給客人的。」
「客人?」安娜猛地抬頭,語氣中多了一份久違的驚訝。
「對啊,昨晚艾莎公主急忙喊人到城堡後的海岸,說有人受了傷。」格達誇張地用手比劃了頭部,語氣仍帶著餘悸,「那人渾身濕透倒在那兒,滿頭的血,我們當時可都嚇壞了,趕緊把醫生請來。」
***
「幸虧現在是夏天,不然血就算沒流多少,人也會凍壞的。」
「還好似乎只是看起來嚇人,醫生走後沒多久,那人就醒了。」
「後來公主跟她單獨談了一會,就交代我們要把她當作貴客好好對待。」
安娜快步穿梭在走廊上,腳步輕盈得像要飛起來,雙眼閃爍著好奇與興奮的光彩;儘管手上端著托盤,卻絲毫不影響她輕快的身影。抵達客房門口時,安娜正要叩門,手卻懸在半空僵住——一種莫名的緊張感襲來。她收回手,先對著托盤蓋的倒影理了理亂髮,又清了清嗓子,這才克制地、規律地敲了敲門。
「叩、叩、叩。」
「請進。」
聽見屋內傳來的聲音,安娜這才忐忑地壓下門把。
推開門的剎那,一陣微風從敞開的窗櫺拂入。床上那人正微微側頭,抬手壓住被風揚起的髮絲。晨光透過窗台,像金粉似地細碎灑落在她披散開來的長髮上。她抬起臉來,臉色雖透著一絲失血後的蒼白,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溫和的氣質。
見到安娜,那雙如水般的眼眸漾開了和善的笑意:「我想你一定就是安娜了。你好,我是卡蘿。」
「是、我是!」安娜愣了半晌才回過神,笨手笨腳地將托盤遞了過去,眼神發亮:「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謝謝。」卡蘿接過托盤,聲音輕柔,「艾莎跟我提過你,而且你沒有穿和其他人一樣的衣服。」
「艾莎?噢,讓我幫你——」安娜趕忙接手揭開托盤蓋,一邊忍不住追問:「她怎麼提起我的?我——我的天啊!」
蓋子一掀開,安娜差點想挖個洞躲起來。盤裡的燕麥粥灑了大半在托盤上,其餘的配菜也東倒西歪,景象慘不忍睹。
「沒關係的。」卡蘿看著安娜懊惱的表情,輕聲笑了出來,那笑容透著一股包容的暖意,「正好我的胃口不大,這些就足夠了。」
她拿起湯匙,嚐了一口燕麥粥,隨即發出享受的讚嘆:「這可真是美味。」
聽到卡蘿的話,安娜開心得像找到同伴的孩子,馬上忘記了尷尬,興奮地說:「那當然!格達的手藝在全艾倫戴爾說是第二,就沒人敢自稱第一。你試試看這個歐姆蛋,可好吃了!」
卡蘿配合地嚐了一口。
「確實非常好吃。可以排上我吃過最美味的食物前三名了。」
見卡蘿給予高度肯定,安娜突然有些害羞,卻也不想就這麼離開。她順勢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身體前傾,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
「所以⋯⋯」安娜拖長了音調,定眼看向卡蘿,「姊姊真的跟你提過我?她感覺不太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私事——我是說,她雖然很有禮貌,但總是有一道⋯⋯你知道的,像冰牆之類的,讓人無法靠近。」
「她確實有提到過自己有個妹妹。」卡蘿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猶豫,拿著湯匙隨意攪了攪燕麥粥,「我聽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這也不算是謊話吧,卡蘿心虛地想。
聽到這話,安娜的眼眶微微發熱,低聲道:「她是這麼說的嗎?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她都快忘了有我這個妹妹。」
「怎麼會呢?」卡蘿溫柔地注視著安娜,「可沒人會忘記這麼可愛、又充滿活力的女孩。」
聽到這樣直白的誇獎,再配上卡蘿那樣溫暖的眼神,安娜臉上「騰」地一下漲紅了。她猛然起身,動作大得差點撞翻椅子:「我、我去給你拿杯果汁!對,早餐不能沒有果汁。廚房還有新鮮的蘋果汁,你等我啊!」
看著安娜火急火燎跑開的背影,卡蘿忍不住露出無奈的笑容。
***
在那之後,在安娜的陪伴下,卡蘿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或許是因為身體還沒恢復過來,安娜離開後不久,卡蘿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等到她再次睜開眼,夕陽已經將整個室內染得通紅,可惜從床上看不到窗外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叩叩。」
正驚訝自己睡了這麼久,門口便傳來輕叩聲。卡蘿想著通風,先前讓人留了門沒關,此刻艾莎正站在門邊,輕敲了兩下門框。
「方便嗎?」艾莎問。
那語氣像是要突擊查崗似的嚴肅——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樂,卡蘿忍不住抿了抿嘴,彎著眼角請艾莎進來:「當然,請坐。」
艾莎對卡蘿那抹不明所以的笑意感到些許困惑,但她並未多問,只是有些拘謹地坐在安娜留下的那張椅子上。
卡蘿注意到艾莎神態有些疲憊,但想著這或許是私事,便猶豫該不該過問。
這時艾莎開口:「抱歉現在才有空來看你,一切都還好嗎?」
「別抱歉。說實話,我感覺比昨晚好多了。」卡蘿補了一句,「也許是因為我乖乖聽話,沒有亂動。」
艾莎點點頭,像是肯定卡蘿好好待在床上的行為:「其他呢?有什麼讓你感到不便的地方嗎?」
「你真是慷慨,一切都很好。城堡的人很用心地照顧我,而且我還品嚐了一頓美味的早餐。」
「格達的手藝,確實是大家公認的。」艾莎眼神中露出了和安娜一樣的自豪。
「真有趣,安娜也是這麼說的。」卡蘿見兩姊妹相似的反應,感覺挺溫馨的。
「安娜?」這時艾莎注意到床頭放了幾本書,看標題大抵是奇幻和羅曼史類的通俗小說,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來源是誰,「她什麼時候來的?」
「早上,她帶了早餐過來。」卡蘿道,「她聽說我還不能下床,還讓人送了幾本書過來,相當貼心。」
「是啊,安娜總是這樣,總想把好的東西都分享給周圍的人。」艾莎提起妹妹時,眼神明顯變得柔和。
「我想你們兩姊妹都是。」卡蘿指了指艾莎手上的書本,「那應該是給我的?」
「啊,我想你會需要打發時間的東西。」艾莎有些緊張地把幾本書遞給卡蘿,「或許你會覺得它們太無聊。」
幾本書看起來是地方風土誌與歷史相關的內容,卡蘿簡單翻閱了一下,忍不住眼睛一亮,饒有興味地翻了片刻,這才愉快地向艾莎道謝:「我很喜歡它們。不知道有沒有和你提過,我原本的工作就和歷史相關,這對我非常有吸引力。」
「那真是太好了。」艾莎暗自鬆了口氣。
「對了,城堡裡是不是有圖書館?我注意到這些書背都有做標記。」卡蘿指向書本背面的標籤。
「是的,我想安娜的書應該也是從那裡拿的。城堡的圖書館藏書很多,應該是全艾倫戴爾書最多的地方。以前——」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微僵,停頓了一下,神情帶著些落寞繼續說道,「以前城堡還會開放讓民眾來借閱書籍,那是城堡最熱鬧的時候之一。」
察覺艾莎的低落,卡蘿有些疑惑,但還是說出自己的打算:「那或許我能下床後,也可以去那裡借書?說不定裡面能找到什麼讓我回去的線索。」
「事實上,我已經開始在找了。圖書館的藏書豐富,確實很可能藏著線索。」艾莎有些意外,沒想到兩人的想法竟不謀而合。
「你已經在找了?」卡蘿又仔細打量了下艾莎的臉色,遲疑地問:「我聽安娜說你每天行程都很滿,這樣不會耽誤到你嗎?」
「不會的,畢竟我已經答應你會盡力幫忙。不過目前還沒什麼進展。」艾莎顯得有些愧疚。
「沒關係的。你能讓我待在這裡接受治療、供我吃住,我已經很感謝了。」唯恐艾莎臉上顯現更多愧疚,卡蘿繼續道,「不過之後就讓我來接手吧,畢竟是我自己的事,再怎樣也不該佔掉你寶貴的時間。」
「但是⋯⋯」艾莎面露遲疑。
「沒有但是,這你必須聽我的。」卡蘿語氣變得嚴肅,語中卻帶著讓艾莎久違的關切,「你照過鏡子沒有?你眼底都是青的。」
面對卡蘿突如其來的強勢,艾莎愣了半晌,最終像是放棄抵抗般妥協了:「好吧。但至少要等醫生同意你下床後才能開始,好嗎?」
聽到艾莎答應,卡蘿隨即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燦爛得讓艾莎有些失神。
「當然沒問題,但你也得答應我。休假日就算了——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沒有——反正,你有工作的時候就不要花太多精力在我的事情上面了,行嗎?」
「我也是有安排休息的⋯⋯不過,好的,我答應你。」艾莎用著無奈的語氣回答,眼角卻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正放鬆的笑意。
直到離開客房,她才懊惱地發現,自己又忘了確認,那晚究竟有沒有洩漏自身魔法的秘密。
算了,來日方長,之後再找機會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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