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20 - 傷口

營地的喧鬧被樹林擋下，遠遠地落在身後。

卡蘿跟著那名男子順著小徑往下走了一段，溪水聲漸漸清晰起來——先是若有似無，最後才匯成一片清亮的淙淙水聲。

「到了，就是這兒。」

那名男子停下腳步，指出流水的方向。他的衣袖上還沾著煙灰，幾縷髮絲也被燎得捲曲了，顯然是剛從那團混亂裡被抽身出來的。

「你確定不用我幫忙？」他遲疑道。

「沒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你不是還得回去忙嗎？」卡蘿道。

「嗯⋯⋯那好吧。」他把手上的包袱放下，拿出裡頭的藥罐和繃帶，「東西都在這，你如果還有需要什麼，喊我就行了。」

「沒問題，謝謝。」

卡蘿道謝，是族裡少有的柔聲細語，惹得對方一張臉漲得通紅。

「應該的，應該的，咳咳⋯⋯那我先走啦。」

說完，他便手忙腳亂地折身返回，畢竟身為族裡醫師的學徒，還有不少剛才意外造成的燒傷患者等著他去處理。

卡蘿笑著看對方的背影離開，然後走到水邊。她先脫掉了左手的手套，放在一旁，但並沒有脫掉另一隻，而是直接將戴著手套的右手浸進水裡，任由溪水將手套一點一點浸透。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卡蘿才有了動作。她伸出左手，輕輕拉著右手手套的前端，似乎想要將其脫掉，但嘗試了幾次，手套卻像是黏在了上頭，怎麼也下不來。她心一橫，乾脆用力一扯——手套終於脫離了手掌，同時，一股暗紅在水中洇開。

而卡蘿見到此狀，臉上卻絲毫沒有驚訝，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根。

她對著那隻手端詳了一會兒，像是在審視一件待修補的物品——而不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情況比自己料想得還要差一些，她想，但這也沒什麼，只要包紮好就行了。

評估完傷口，她將視線移到脫落的手套上，在見到手套裡裡外外已經沾染得一塌糊塗時，她忍不住皺了眉頭，轉身想將手套放到一旁，打算稍後再來清洗，卻沒想到在回過身時，看見了身後多了個身影。

艾莎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此時面色難看極了。她先是看著卡蘿手中滴著血水的手套，然後看向她仍然放在水中的那隻手，整張臉沉了下來，二話不說走過來，抓住了卡蘿水裡的手腕，不容置疑、卻又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從水中撈起。

儘管早有準備，但在見到那只能用「殘破」形容的手時，艾莎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暗紅色的紅腫中夾雜著幾處被強行撕開的痕跡，半透明的表皮貼在邊緣，或滲著微黃的液體，或露出底下鮮嫩、潮濕、滲著血珠的粉色皮膚。

面對仿若有實質的視線，卡蘿有些侷促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把手心收起來。

「別！」艾莎失聲制止她，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努力壓抑著怒氣，「這是怎麼搞的？」

「這⋯⋯」或許是察覺對方在生氣，又有些不明所以，卡蘿習慣性地想要簡單帶過，「剛才接住火靈時，稍微燙了一下，不嚴重的，真的，只是看著嚇人而已。」

「你當我是傻瓜嗎？」艾莎赫然抬頭，眼睛亮得嚇人，「這叫不嚴重？」

被艾莎的眼神給震懾住，卡蘿一時啞然，但很快又回過神，露出安撫的神色，溫聲道：「你別擔心，其實不怎麼痛，這真的只是——」

「你最好把嘴巴閉上。」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

卡蘿感覺背脊一涼，馬上聽話地止住了話頭。

說完，艾莎也不再言語，無聲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藥物，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卡蘿坐直身體，絲毫不敢打擾。她偷偷望了艾莎一眼——此刻對方一顆心全心全意地落在自己掌心上，手很穩，連藥膏觸碰皮膚的力道都壓得極輕，像是怕弄痛了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樣小心的觸碰，本來應該讓人安心的。

可奇怪的是，卡蘿覺得自己越來越坐不住。

藥膏在她掌心被一遍一遍推開，那雙手的指尖貼著她破損的皮膚緩慢繞圈，每一次停頓、每一次輕緩的擦拭，都帶起陣陣的酥麻，順著被輕輕托住的手腕，傳到了身體深處。

她悄悄吐了口氣，想壓下被帶起的躁動。

掌心又傳來一下細碎的癢意，卡蘿的指尖反射性地一抽，但艾莎似乎以為是痛的，動作越發輕柔——更糟糕了。

不敢再發表意見，卡蘿只能忍著想縮回手的念頭，轉頭去看潺潺的流水，試圖讓自己分心。

此刻光線昏暗，誰也沒注意到，她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終於，藥總算上完了。看著艾莎一圈一圈地為自己的手掌纏上繃帶，卡蘿心裡才一鬆，卻很快就發現不對——在艾莎將自己的手翻轉過來、要在手背上打結時，她分明看到了有什麼落在了繃帶上，暈了開來。

「嘿，你還好嗎？」

卡蘿擔心地用完好的另一隻手扶起艾莎的臉，果真見到對方臉上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這是我要問你的吧？」艾莎撥開卡蘿的手，用力地抹了把臉，「你受⋯⋯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可以瞞著大家。」

⋯⋯怎麼可以瞞著我。她把這句多餘的話嚥了回去。

卡蘿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解釋。她下意識地把那隻好的手往膝邊收了收，像個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

「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她小聲開口，「你們那時候都忙，我總不好打擾，反正⋯⋯反正也不是不能自己解決。」

「你認為我就算知道也幫不上忙？」

見艾莎露出受傷的表情，令卡蘿感到一陣愧疚。

「當然不是，」她連忙解釋，「我只是不想你擔心。」

「我當然會擔心！」艾莎反射性地拔高聲音，又像是被自己嚇到似的，頓了一下，再開口時，音量已經壓了下來，「但你還是要說啊。」

「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在這裡，忍著痛，處理這麼糟糕的傷口⋯⋯」

卡蘿的心被輕輕燙了一下，酸軟的暖意在胸口擴散開來。

——但那份剛升起的溫暖瞬間被心疼給取代。

因為艾莎的眼淚又一顆顆滾了下來。

那一瞬間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想讓眼前人停下淚水。

於是她不小心便脫口而出：「其實不會痛的，我根本沒感覺！」

「什麼？」艾莎抬頭，眼淚赫然止住，一顆淚珠掛在眼角，將落未落。

「呃⋯⋯我是說，」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卡蘿乾脆全盤托出，「我之前被送回去時，不是被捲到了碎冰裡面嗎？」

「它們割傷了我，導致我有點失血，加上那時候太冷了，所以我一時間沒辦法游回岸上⋯⋯總之等到我得到救助之後，顯然是已經失溫了一陣子，所以我的四肢——尤其是手上的神經有點受損。這倒也沒什麼啦，就是觸覺變得不太敏銳，所以我才會說不痛——因為我是真的感覺不太到。」

「感覺⋯⋯不到？」

艾莎只覺得喉嚨發緊。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種種不對勁的細節這才一一浮上腦海——掉落的盤子、粗糙的木雕、那些她原以為是「卡蘿動作大」的小意外⋯⋯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儘管卡蘿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艾莎還是聽出了話語底下的嚴重性。她甚至可能丟了性命——相關的後遺症和治療必定也不簡單；而自己這段時間，還天真地以為卡蘿回去之後，日子就跟以前一樣。

卡蘿原本以為，解釋完就沒事了，沒料想面前人的淚水竟突然潰堤，越哭越凶，怎麼也止不住。她只好往前一步，將艾莎擁進懷裡，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怎料這個舉動非但沒有讓人平靜下來，反而讓她哭得更大聲。

她心裡軟得厲害：「怎麼就這麼傷心啊？」

「我⋯⋯嗚嗚⋯⋯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妳受⋯⋯受了那麼多苦⋯⋯嗚嗚⋯⋯」

「哎呀，早知道就不說了。」

「你敢！」艾莎瞪了卡蘿一眼，但眼淚不停地落著，鼻子也因此紅通通的，絲毫沒有威嚴，反而可愛得緊。

卡蘿噗嗤一下，艾莎臉一紅，只得又將頭低下。

「算我服了你。」

艾莎不理她，把頭埋在卡蘿懷裡，繼續抽抽噎噎地，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無奈之下，卡蘿只好托起對方的臉，看著對方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好笑地用指腹蹭掉她的眼淚，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要化了。

「你別哭啦，」她盯著艾莎的眼睛，溫柔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一般。她緩緩啟唇，低聲道：「再哭，我就要親你啦。」

這當然只是個玩笑——話一出口，她已經準備好迎接艾莎錯愕的罵聲。

——但，她沒等到。

艾莎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沒落下來，那雙紅紅的眼睛裡，除了驚訝之外，分明還浮著一絲⋯⋯一絲卡蘿原本沒預期看見、可此刻偏偏出現在對方眼裡的——期待。

心裡有根弦，「啪」地一聲就斷了。

艾莎只見對面的人突然朝自己靠近。

她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該不該躲、該不該說些什麼、該不該推開對方——她一個念頭都沒能想清楚——身體比腦袋早了半步，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好像響起了一聲輕嘆。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觸感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輕輕的，像是被羽毛掃過，短得像是錯覺，可遺留的溫度卻在皮膚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散開。

她猛地睜開雙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著額頭。

「眼淚，止住了呢。」

卡蘿露出像是惡作劇得逞般的表情，輕笑一聲，便站起身，默默開始收拾藥品。將東西都收進包裡後，她轉過身，見到艾莎還愣在原地，於是伸出完好的那隻手放到她面前。

「回去吧。」

艾莎下意識地把手放上去，那隻手掌穩穩地回握，將自己拉了起來。

一路上沒人說話。卡蘿走在前頭，背影輕鬆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艾莎跟在後面半步，任由對方牽著火光處前進。

等到艾莎回過神來，已經被一群北烏卓人圍上問東問西，而卡蘿則悄悄地溜之大吉。

艾莎被人群圍著，敷衍地應著話，目光卻越過幾個肩膀，看著那道身影一頭鑽進帳篷之間，沒有回頭。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角——那裡還留著一點柔軟的、轉瞬即逝的觸感。

帳篷裡，卡蘿一進門就把簾子放了下來，一瞬間，喧鬧聲全都被隔絕在外。

她背靠著行李堆滑坐下去，把臉埋進手裡，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悶的怪叫。

「⋯⋯到底在幹嘛啊。」她壓著嗓子喃喃自語，「怎麼就沒忍住呢。」

儘管嘴上埋怨著自己的膽大妄為，可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嘴唇時，那點殘存的觸感又讓她心底偷偷泛起一絲甜意。

帳內帳外，一個人捂著嘴偷笑，一個人則摸著額角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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