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08 - 石之谷

「呼——這樣就行了。」

看著眼前的木堆竄出火苗，卡蘿在地上鋪了塊布，安心地在火邊坐了下來。

自從離開城堡，已經過去四天了。這一路上卡蘿並沒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悠閒地遊覽沿途的景點——正如她所計畫的那般，這是一趟「健行之旅」。

本來還想再多走走，但今天的氣溫突然降了下來，雖然保暖的衣物帶得夠，可為了以防萬一，卡蘿還是決定改變方向，轉往石之谷前進。而在專心趕路時，她竟然忘了留意時間，一回過神來，太陽都快下山了，這才意識到自己早該扎營，於是匆匆在森林裡找了塊空地停下生火，才沒落得在黑暗的林中吹冷風的下場。

落腳點位於高處，走到山崖邊往外望，隱約可見艾倫戴爾城堡。此時太陽已經走到了山腳下，餘暉像把城堡包進了琥珀之中似的。卡蘿出神地望著，直到城堡被黑暗一點一點吞沒，城鎮的燈火也逐一亮起，才收回視線。

天黑後氣溫降得很快。卡蘿從行李裡拿出一件厚外套披上，順手抓了塊乾糧，回到座位，配著水將就吃了一頓晚餐。

飯後，她就著火光研究起地圖。抬頭觀察滿天的星斗確定方位後，卡蘿得出結論，此處距離石之谷已相當近了，看來自己沒有走錯方向。這樣一來，明天早晨收拾一下出發，估計一兩個鐘頭就能抵達才對。

「喀喳。」

就在這時，卡蘿身後忽然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她回頭望了一眼，但什麼也沒看見。她倒也不以為意，畢竟森林裡本就不只有她一個人，還有不少小動物，有點聲響也不奇怪，於是又轉頭回到地圖上。

等確定好行程、檢查完裝備後，因為尚無睡意，卡蘿便從行李中取出雕到一半的木頭，繼續鑿了起來。

「喀喳喀喳。」

卡蘿向聲源看過去。林邊，一隻小松鼠立在一顆鴕鳥蛋般大的石頭上，像是做壞事被抓到般定格在那，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兩秒對視後，松鼠突然一動，「咻」地一溜煙竄走了，只剩那顆石頭安安靜靜地留在原地。卡蘿挑眉，手腕一轉，將刀鋒往內，低下頭繼續刻起木頭。

大約在月亮移動了三個拳頭的寬度後，卡蘿站起身，舉起雙手往外伸展，肩膀發出喀喀的聲響。她放下手上的東西，走到崖邊往外看去，此時燈火已相當稀疏，所有建築都看不出輪廓了。一股冷風順著山壁吹了上來，卡蘿忍不住打了個顫，活動活動手腳後，便轉身往回走。

回到位子邊上，瞥了眼地上倒臥的木雕，目光又落到不知何時挪到座位旁的那顆石頭上——打量片刻，然後不動聲色地坐下，開始替作品收尾。

「好了。」

卡蘿往木雕上吹了兩口氣，把殘餘木屑吹掉，將其拿在手中端詳。一座縮小版的艾倫戴爾城堡，就這麼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她的手掌上。城堡上幾座尖塔的比例分毫不差，連塔頂那幾面小旗，都被她刻出了被風揚起的弧度，彷彿是將真正的城堡縮進了掌心，可見製作者手藝之精湛。

露出滿意的神色，卡蘿把小城堡朝身旁遞了過去：「不錯吧？」

「哇——是城堡——」

卡蘿身邊那塊原本靜靜待著的石頭，左右晃了兩下。下個瞬間，它從地上彈起，「啪」地一聲，憑空伸出一雙手，接過了城堡。同時石頭「臉上」冒出了一對大耳朵、一顆寬鼻子，還有一雙圓滾滾的眼睛——這是一位石精靈。他捧著木雕，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興奮地打量著。

卡蘿默默將刻刀收進衣服側袋，側身往旁邊挪了挪，為這位訪客讓出些位子。石精靈也沒客氣，撲通一下，就坐到了卡蘿旁邊。

「你喜歡的話可以拿去。」卡蘿親切道，她的臉龐在火光照耀下顯得特別溫和。

「真的？」面對突如其來的禮物，石精靈顯得不敢置信。

「當然。」卡蘿笑，「不介意的話，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好嗎？——我是卡蘿。」

「我是奧利。」他晃了晃腳丫子，「卡蘿剛『搬家』嗎？我沒在這裡看過你。」

「喔不是，」卡蘿輕笑，「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奧利眼睛一亮，「我可以幫忙！我認識這附近每個人，你要找誰？」

「我要找⋯⋯讓我想想，我記得他好像是叫⋯⋯」卡蘿努力搜尋腦中的記憶，「佩⋯⋯佩比，對，佩比，你認識他嗎？」

「佩比爺爺！我知道！」奧利跳起來，拉著卡蘿，「走走走，我帶你去找他！」

「嘿，等等。」卡蘿費勁地拽住奧利。

沒想到這小傢伙小小一隻，力氣卻大得出奇，卡蘿無奈笑道：「你總得讓我收拾一下東西吧。」

***

卡蘿在奧利的帶領下，穿過了森林，越過了一座小溪，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一顆顆圓潤的或大或小的石頭靜靜地躺在那，月光灑在石頭的綠色苔蘚上，周圍一片靜謐。

「馬格努斯，你看看我拿到了什麼！」奧利往石頭堆衝過去，興奮地嚷嚷。

接著石頭們一個接著一個抖動了起來。

「哎呀！」幾顆石頭從卡蘿的腳邊滾過，她艱難地閃躲著。

然後他們同奧利一樣，不可思議的冒出了手腳和五官。

「我看看，是個精緻的城堡呢。」被喚作馬格努斯的石精靈，湊近看了看木雕，「你上哪找到的好東西啊？」

「是卡蘿送給我的。」奧利指着站在空地邊上的卡蘿。

突然，無數道視線射到卡蘿身上——

石精靈們頓時炸了鍋，七嘴八舌的驚呼此起彼落：

「是人類！」

「人類！」

「大姊姊！」

「是卡蘿啦！」

「卡蘿！」

「人類卡蘿！」

石精靈們圍著卡蘿，將她推推搡搡地帶到空地中央，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盯著她。

被一雙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卡蘿心生柔軟，蹲下身子親切地跟每個人打招呼，耐心回答著周圍的問題。

「是的，我從城堡裡出來的。」

「公主？兩位公主都過得很好。」

「不，城堡裡的盔甲晚上不會巡邏。」

這時一顆石頭滾了過來，發出一道蒼老的聲音：「奇特的氣息。」

來者身上披著草質的袍子，卡蘿感覺到一股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讓她忍不住屏住呼吸，但很快尖銳感便退去，對方就像是個平常的老者一般，溫吞吞的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佩比爺爺！」周圍的石精靈開心的迎接來人。

「你好——」

「來，來，把手給我。」

卡蘿才走近，佩比的手便握了上來，與想像中的冰冷不同，雖然有些粗礪的觸感，但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暖意。

「不可思議，是『自然』的力量⋯⋯」沉吟片刻，佩比抬起頭，「孩子，你的來處可太遠了。」

「或許你知道我來的理由，和回去的方法嗎？」卡蘿努力按捺著心裡的急切問道。

「讓我試試。」

說著，佩比放開卡蘿，舉起手往空中揮舞，一股散著異彩的煙霧陡然升起，在夜空中炸開如無聲的煙火。

煙霧中，有某些畫面展開——起初是一片平和，忽地浪濤翻湧，接著撕裂出一道光縫，光縫中隱約浮現一個人影，像是正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拋擲著。畫面一轉，變成了漫天飛舞的極光，青綠與紫紅的色帶交纏在一起，朝著某個方向匯聚。

卡蘿盯著變換的光影，不禁屏住呼吸，眼前的畫面讓她有種神奇的熟悉感。

然而一切越往後越發混沌，色彩扭曲、撕扯，人影與光帶都被攪進一團濃稠的霧氣裡，什麼也看不清了——碰。煙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似的，驟然散去。

空地上重歸寂靜，只剩下幾縷殘煙在佩比指尖繚繞，隨即也消融在夜色之中。

「哇喔～」石精靈們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

「這是？」卡蘿問。

「具體的理由我也看不明白，但確實是『自然』的力量把你帶到了這兒。看來某個瞬間，祂感知到了你，然後——你知道，祂總是出自好意——就決定把你拉過來⋯⋯但究竟是對誰的好意，或是對於那個對象來說，收到的是饋贈或是詛咒就不好說了。」

「饋贈或詛咒？」佩比的話讓卡蘿感到迷茫，但她還沒忘了自己最主要的目的，「那我還能⋯⋯」她頓了一下，「還會回去嗎？」

佩比面色複雜，像是碰到了難題一般，眉頭緊皺，久久後才緩緩開口：「世界自有祂的一套規則，所有事情都有所謂『正軌』，非強大的意志不可撼動⋯⋯」

他意味深長地道：「如果你不屬於這裡，那你就不會留下。」

四周陷入一片沈默。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好像很厲害，但我怎麼都聽不懂呢？」奧利仰起腦袋看向卡蘿。

「噓。」一旁的石精靈尷尬地制止。

「沒事，」卡蘿揉揉奧利的腦袋，「佩比爺爺，我也不太明白。」

「其實連我自己也是，」佩比面露遲疑，「你身上像是籠罩了一層濃霧，我只能讀到表面的意象。」

「因為我是外來人嗎？」

「或許吧，我幾乎沒碰過這樣的情況。」佩比有些歉意，「抱歉孩子，我恐怕幫不了你。」

「不，千萬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的協助。」卡蘿連忙回道。

「卡蘿要『回去』嗎？」奧利問道。

「對啊，我該回去的。」卡蘿答，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這麼說，許多年前也有對被『自然』祝福的姐妹被帶到我這，」佩比似回想起來，「你身上也有著類似氣息。」

「你是說安娜和艾莎對吧，氣息⋯⋯你是說這個嗎？」卡蘿拿出艾莎送她的掛墜，它在黑暗之中閃著螢螢的藍光。

「就是它。」佩比面露欣慰地感嘆道，「這做得可真好，看來那孩子很看重你呢。」

卡蘿聽了心裡一暖，接回掛墜，拿在手裡摩挲。

「是啊⋯⋯」她垂眸輕聲道，像是有些自豪，又有些困擾。

看到卡蘿此時不自覺露出的神色，佩比心裡「咯噔」一聲。

「時候也不早了，不如你今晚就在這裡歇下吧。」他收起複雜的表情，轉身呼喚，「布爾達，能帶她到阿克的屋子去嗎？」

「這怎麼好意思——」

卡蘿話還沒說完，就被拉著手往前，腳步一陣踉蹌。

「哎，走了走了。」一名女性石精靈，不由分說地扯著卡蘿離開。

其餘的石精靈也跟著看熱鬧似的，簇擁著離開了空地。

「唉。」佩比看著離開的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佩比爺爺？」一位小輩上前關心。

佩比沒有回話。

方才那幅紛亂的煙霧畫面中，未來的脈絡複雜得難以辨認，但他分明看到，如果卡蘿選擇走向艾莎，那條路上等待著她的，將是難以想像的兇險，甚至連性命都未必能保——可是，艾莎那孩子，因為自己當年的無心之言，忍受了十數年的孤單，未來也⋯⋯罷了，就當是他的自私吧，如果有個人能夠陪在她身邊，自己也能寬慰些。

他看向卡蘿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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