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02 - 異客

「唔⋯⋯」

意識如潮汐般緩緩回籠，腦後傳來一陣陣鈍重的跳痛。卡蘿下意識地伸手撫向腦袋，指尖觸碰到的不是預想中的皮膚，而是厚實乾燥的紗布。

她艱難地睜開眼。床頭一盞復古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火苗輕輕搖曳。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寬敞得近乎誇張的雙人床上，四角立著雕花細膩的木柱，暗紅色的帷幔被仔細地束於兩側。身上覆蓋的刺繡絨毯觸感綿密沉重，這種極致典雅、透著古老權威的裝潢，讓她恍惚以為回到了曾經探訪過的某座貴族莊園。

這是哪裡？

卡蘿心裡泛起疑惑。

先前的記憶如雪片紛亂零散，或許是因為過分離奇，卡蘿花了好一會時間才理清了些脈絡——腦中閃現一雙藍色的眼眸——她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繃帶，是「她」將自己帶來這裡治療的嗎？

這時她才感覺到自己口乾舌燥，看到不遠處的小茶几上擺著水壺與杯子，便撐起虛弱的身子，打算下床倒杯水。

然而，就在她掀開被子、雙腳落地的那瞬間，腳下的地板竟像是突然傾斜，房裡的傢俱像是被丟進滾筒洗衣機一般，全都旋轉了起來。

卡蘿發出一聲低呼，瞬間失去了平衡。眼見就要摔倒在地，一雙纖細的手臂及時自腋下穿來，穩穩托住了她。卡蘿比對方略高了些，那人顯然扶得有些吃力，卻仍硬是撐住了她下墜的重量。

「誰准你下床的？難道不知道自己傷得多重嗎？」

焦急的低斥聲在耳畔炸開。卡蘿虛弱地倚在對方懷裡，暫且失去了言語能力，只能抵著那人的肩膀大口喘息。

對方顯然也沒有要聽卡蘿回答的意思，她板著一張臉，動作卻意外輕柔地將卡蘿扶回床上、靠著枕頭，並拉攏被角。

「⋯⋯謝謝。」隨著身體安穩躺下，那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才逐漸退去。卡蘿這才有餘力抬起眼簾，觀察身旁的女子。

那人此刻依舊如在海岸邊初見時，冰冷拒人千里般的模樣。看著對方微微蹙起的眉頭，卡蘿在心裡暗暗追加一句——還帶著點怒氣。

「你不應該到處亂走。」果不其然，對方冷淡且不悅的聲音馬上就傳了出來。

「抱歉，我沒意識到⋯⋯我只是想拿杯水。」卡蘿誠懇地道歉，畢竟給人添了麻煩。

那人也不回話，倏地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卡蘿手心。

「醫生說你傷到了頭部，至少需要臥床一週。」她指了指床頭垂下的一根細繩，「有任何需要，拉一下鈴，自然會有人過來。不需要你親自動手。」

隨後女子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現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刀一般銳利，直直地刺向卡蘿，「能跟我說一下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或許是察覺到對方的冷漠下並無惡意，卡蘿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給出了無賴般的回答。

「不知道？」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讓對方不能接受的，她語氣沉了沉：「女士，如果你還想躺在這張舒服的床上療養，而不是被抓到地下大牢、和老鼠一起睡覺，」她環起手臂，威脅般地瞇了瞇眼，「你最好不要胡說。」

「不，我沒胡說。」卡蘿輕聲安撫，試圖緩解緊繃的氣氛，「事實上，這一切可能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從異國海上的度假講起——孩子的呼救、海中那道詭異的力量、海底見到的奇異色彩。隨著敘述一點一點展開，對方的眉頭也越皺越深。

「⋯⋯然後我再睜開眼，就在這了。」

故事說完後，室內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對方依舊環著手臂，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臂彎，那雙冷澈的眼睛始終審視著卡蘿。

就在卡蘿以為自己真的要被送進地牢時，女子放下雙手，緩緩開口。

「我為我先前的無理道歉，」她的語氣轉為鄭重，「你做出了相當無私勇敢的行為，應該是要被人人歌頌的，我卻將你當作犯人般審問。我承諾，在你停留於艾倫戴爾的這段期間，都將被視為上賓；我們也會盡力協助你找到回去的方法——我以王國繼承人的名義保證。」

卡蘿愣了幾秒，才恍然道：「你相信了？」

她相當驚訝對方的信任，畢竟就連自己都覺得像是胡謅亂道，以至於還來不及消化剛剛那一長串話語中隱含的意義。

「是的，這很合理。」女子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目光，「畢竟我親眼看見你從海裡⋯⋯呃⋯⋯飛出來。」

「呼——」卡蘿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是啊，見到人從海裡飛出來的機會可不多，不是嗎？」

「啊⋯⋯是的。」似乎沒預料到卡蘿會開這樣的玩笑，女子侷促地補充道：「你辛苦了。」

「哈哈，你也是。」卡蘿朝對方伸出手：「剛剛還沒來得及正式介紹，你好，我是卡蘿。」

女子看到迎來的手，顯得有些躊躇，但在對上卡蘿溫和且堅定的視線後，她終究緩緩舉起戴著絲質手套的右手，輕輕握了上去：「你好，我是艾莎。」

艾莎？

耳熟的名字讓卡蘿的心微微提起。

「冒昧問一下，艾莎公主——」卡蘿將水杯放在床頭，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艾莎就可以了。」

「好，艾莎。」卡蘿猶豫片刻，試探道：「基於禮貌，或許天亮後我能否跟國王皇后問安？」

「父王和母后⋯⋯兩年前已經去世了，」艾莎的語氣突然冷了一些，「目前城堡只有我和妹妹安娜，還有少數僱員，所以你在房裡好好靜養就行，不用掛心。」

聽到回答，卡蘿心裡咯噔一聲，但看著艾莎眼中閃過的一絲落寞，真誠的關懷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我很遺憾，想必你們一定很不好受。」

「都過去了。」艾莎近乎呢喃地道，像是在說服卡蘿，也是在說服自己。

「我⋯⋯」

「現在已經很晚了，我想你也該休息了。」艾莎突兀地站起身，打斷了對話。

意識到艾莎的不自在，卡蘿壓下氾濫的憐憫。

「是的，謝謝你的幫助，艾莎，」卡蘿微笑，「祝你好夢。」

「你也是。」

她對上卡蘿的眼睛，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請好好休息。」

說完，艾莎就俐落地轉身，離開了客房。

聽到關門聲響起，卡蘿等待了片刻，臉上溫和的笑容盡褪。

她抬起雙手，看著它們正打著顫。

不，應該說，卡蘿全身都在止不住地發著抖。

艾倫戴爾城堡、父母雙亡、姊姊叫艾莎、妹妹叫安娜——卡蘿想到岸邊突然冒出的冰錐，種種事實似乎都指向一個荒謬的結論：她來到了《冰雪奇緣》的世界。

卡蘿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在做夢（畢竟頭上還頂著紗布），但也沒有瘋狂到可以馬上接受這個現實，一種置身在虛實交界間的錯位感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動畫世界怎麼會真實存在？平行時空？自己怎麼會來？然後又要怎麼回去？回得去嗎？

隨這種種紛亂的念頭湧入腦海，卡蘿的呼吸越發急促，胸口像被什麼緊緊扼住。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似乎過度換氣，連忙把臉埋進雙手裡，強迫自己一次次拉長吐息。

待心跳稍稍平復，她才頹然倒回枕上，盯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木紋出神。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就當換個地方渡假——至少這肯定會是個難忘的假期。

腦海中浮現出艾莎那張清冷卻精緻的臉孔。

那可是艾莎女王啊。

慶幸自己多年前被同事拉著去電影院，才會認識這部作品。她回憶著腦中已經模糊的劇情，不知不覺間，終於在疲憊中沉入了夢鄉。

***

走廊上，艾莎站在客房門口，並沒有立即離開，手還放在門把上，目光垂落。

她在思考卡蘿的來歷，以及今天卡蘿出現前一刻，空氣中那股奇特的能量波動。也正是因為感受到這股力量，艾莎才能夠說服自己相信卡蘿——或許她身上會有解開自己力量的線索。

才不是這樣，那只是藉口。

事實上，艾莎很清楚，在聽完卡蘿自述時，甚至是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經選擇相信對方了。這份沒由來的信任令她感到懊惱。

是因為那句「別哭」嗎？

還是因為對方過於溫柔的眼神？

她緊握掌心，手上彷彿還留著那人的體溫，溫暖而讓人安心。

她想到自己接住了即將摔倒的卡蘿，隔著手套感覺到對方有些快的心跳，和耳邊溫熱的氣息——一股眷戀從心底浮起。

她又想起握手分開的那一瞬，那人的身體似乎微微一僵。當下太短暫，她沒在意，此刻卻不知為何浮上心頭。

自己多久沒和人靠那麼近了？

「停下。」她低聲對自己警告，迅速收起那抹軟弱。

不要貪戀不該有的東西。

要控制好自己，守好秘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戴著手套的右手，掌心隔著絲綢仍隱隱發燙。

明天，得先確認卡蘿是否看見了她施魔法。

無論如何，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儘快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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