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15 - 聊聊

卡蘿睜開眼時腦袋還有些迷糊。

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客房。她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一天之內能在兩個不同的房間醒來，這經驗也算難得了。

臉上傳來一絲涼意。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抓著一隻手，緊緊貼在臉頰上。

卡蘿愣住了。

她順著那隻手臂往上看——手的主人是艾莎。

此刻艾莎正以一種彆扭的姿勢，半靠在床邊。頭微微垂著，銀白的辮子滑到肩前，呼吸聲輕而淺，似乎是睡著了。她的另一隻手還搭在膝上，姿勢顯然是坐了很久。

她悄悄地觀察起艾莎。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髮絲落在臉頰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她比三年前清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也比記憶中更利落了。她的睡顏，在陰影下如嬰兒般恬靜，昨晚她才在心裡感嘆對方成熟了許多，可這會兒又覺得，對方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

卡蘿忍不住看了很久。

或許是感覺到動靜，艾莎的眼睫輕輕顫動了起來。卡蘿見狀，連忙把手悄悄放開，那隻被覆了多時的手離開時，留下一片不真實的空落。

艾莎細密的睫毛隨著眼皮一開一合，眼神裡還帶著幾分尚未散去的睡意。她遲鈍地眨了兩下，才看清卡蘿正張著眼睛望向自己，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但很快的，她想起對方剛剛還發著燒，擔心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側過身伸手試探對方的溫度，指背貼上額頭的瞬間，眉頭微蹙，「嗯⋯⋯還有點燙。」

她神色有些擔憂：「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

「不，不睡了。」卡蘿的聲音因為鼻塞而有些悶悶的。她往旁邊挪了一些，輕拍空出來的位置，「陪我聊聊？」

艾莎看著那塊空出的床位，明顯地僵了一下，顯得有些躊躇。

但她還是聽話地移動了身體，動作小心，像是怕弄皺什麼似的。卡蘿心情很好地把被子分了一些過去，蓋在艾莎的腿上。

「謝謝。」艾莎低聲說。

「不客氣。」

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爐火噼啪作響，窗外傳來樹葉摩挲的沙沙聲。卡蘿能感覺到艾莎的肩膀有點繃，似乎有些坐立難安。她忽然意識到——或許過久的時光已經讓兩人變得生疏，心裡有些難過。

卡蘿決定先打破沉默。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艾莎一怔，反射性地抬手摸了摸眼下，「啊⋯⋯有嗎？」

「嗯。」卡蘿故作嚴肅，「身為一個大你幾歲的前輩，我想我有義務提醒你，熬夜是不健康的。」

「我沒有熬夜。」艾莎下意識反駁。

「那你為什麼會睡在我床邊？」

艾莎的耳尖瞬間紅了。

「我⋯⋯我只是看你發燒，然後你又抓著我的手⋯⋯」她飛快地解釋，「就坐了一下，沒想到就這樣⋯⋯」

「就這樣睡著了。」卡蘿替她接完。

「⋯⋯嗯。」

卡蘿看向窗外灑進來的落日餘暉，調侃道：「睡了快一整天？」

「⋯⋯天還沒黑呢。」

艾莎別開臉，小小聲地否認。

卡蘿看著她耳尖那抹紅，像有羽毛刷過心尖。

她清清嗓，然後問：「所以⋯⋯你的手套？」

儘管昨晚安娜已經透露了一些，但她還是想聽艾莎親口講一遍——關於這三年她錯過的那些事。

「我丟了。」艾莎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講一件遙遠到已經跟自己無關的事，「加冕晚宴後，我以為一切都搞砸了，算是有點遷怒吧，我就把它們扔了。」

「在北山？」卡蘿笑問。

「對。」她的眼角微彎，似乎也好笑自己意氣用事。

「然後你還一口氣造了一座城堡？」卡蘿揶揄，「那可是個大工程。」

「當時腦袋發熱，就想要弄個又大又華麗的東西出來，不知不覺就變成那樣了。」艾莎搔了搔鼻子，顯然有點尷尬，「那是我第一次⋯⋯不害怕用魔法。」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輕得幾乎被爐火的劈啪聲蓋過。

卡蘿卻聽得很清楚。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總是把手套捏到指節發白的女孩，想起對方眼裡的恐懼——

而現在，那個女孩已經能獨當一面，隨心所欲的操控自己的魔法，並且不再將它當作詛咒，眼裡閃著自信的光芒。

「你變了。」卡蘿輕聲說。

艾莎抬起頭。

「往好的方向。」卡蘿眉眼顯得越發柔和，「你現在看起來⋯⋯像你自己了。」

艾莎的神情怔忡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一句什麼客套話，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就是出不來。她只是低下頭，想掩飾眼中的複雜。

「嗯⋯⋯」

『但你都沒看著。』她忍不住想。

房間安靜了幾秒。

艾莎和卡蘿同時在心底感到有些懊惱。

「那麼，改天請務必帶我去參觀那座城堡。」

卡蘿率先說，把氣氛輕巧地撥了回來，「我聽安娜講得活靈活現，現在好奇得不得了。」

「當然。」艾莎也順勢露出微笑，「不過現在山上太冷了，還是等暖和點再去吧。」

她說完，忽然又怔了一下——

曾經夢裡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毫無預警地閃過腦海。

那座城堡，打在臉上的溫熱，柔軟的觸感——

艾莎默默地掐了下手心，把那些畫面甩開，但臉上的熱度卻來不及壓下去。她輕輕咳了一聲，假裝去整理被角。

卡蘿歪著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艾莎的語速比平常快了一拍，「就是想到北山的路不好走，到時候得準備一下才行。」

「喔。」卡蘿狐疑地拉長了音節，但沒有追問。

***

接下來卡蘿又問了些艾莎繼位之後的生活，隨著話題展開，艾莎漸漸放鬆了下來。兩人之間相處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圖書館一般融洽。

隨著上一個話題結束，沉默又一次落下，但這一次的沉默不一樣。

卡蘿能感覺到，有什麼話正擠在艾莎嘴邊，反覆地醞釀又吞回去。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面的繡花。

果然，艾莎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你真的不會再回去了？」

聲音很輕，輕到卡蘿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艾莎的眼神沒有閃躲。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有著卡蘿不曾見過的神色——在害怕得到答案的同時，卻又勇於直面的勇氣。

卡蘿坐直了一些。

『我得認真回答她才行。』她想。

她有預期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她設想過艾莎會用什麼方式問她、會用什麼語氣問她、自己又該用什麼方式回答——可真到了這一刻，所有預演都派不上用場。

「不會。」她說，「我跟祂達成了一些共識。」

「祂？」

「就是⋯⋯把我帶來、又把我帶回去的那股力量。」卡蘿斟酌著用詞，「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那跟『自然』有關嗎？」

艾莎點點頭。

「我花了一點時間找祂。」她說得很平淡，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後來用了些手段，終於讓祂答應，把我送回來。」

艾莎的睫毛顫了一下。

「一點時間⋯⋯三年？」

「嗯。」

「你⋯⋯」艾莎張了張嘴，「你花了三年找祂？只為了回來？」

「只為了回來。」卡蘿重複了一遍，「所以現在就算你趕我，我也走不了了。」

她想用輕鬆的語氣帶過，可艾莎沒有笑。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望著她，望了很久很久，久到卡蘿幾乎要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為什麼？」艾莎終於問。

「為什麼什麼？」

「為什麼要回來？」她的聲音低下去，「你好不容易回去了——你當初不就是為了回去，才做了那麼多嗎？」

卡蘿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艾莎。」她說，「如果我說，我當初其實並不想離開——你會相信嗎？」

艾莎整個人怔住。

「⋯⋯什麼？」

「我改變心意了。」卡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其實在那之前更早一點⋯⋯我已經有了想留下來的想法。」

她說得很慢。

「我在家鄉其實沒什麼牽掛。跟我最親的祖父幾年前就過世了，我跟家裡其他人關係很疏遠，學校的工作⋯⋯也不是非我不可。可是這裡——」她頓了頓，「這裡有讓我想留下來的理由。」

艾莎的呼吸幾乎停滯。

「但是我不敢說。」卡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那時候在拼命找回去的方法，已經做了那麼多——我怕一旦開口說『我想留下來』，會讓你產生抱有期待。我怕，哪天我又突然被那股力量送走，那種不告而別會比現在更糟。」

「所以我決定先弄清楚那股力量是什麼。」她苦笑，「這樣我才能真正地、有把握地說出『我想留下來』這句話。」

「結果——」

「結果它還是先把你送走了。」艾莎接過她的話，聲音像被什麼掐住。

「對，不幸地。」卡蘿輕輕點頭，「結果它還是先把我送走了。」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爐火的聲音。

艾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卡蘿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能看到她交握的雙手指節已經泛白。

「我以為——」艾莎的聲音破了一下，「我以為你那時⋯⋯是真的想走。」

「我知道。」

「我以為我留不住你。」

「我知道。」

艾莎沉默了很久。

卡蘿以為她在平復情緒，但當艾莎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的東西變了——不是剛才的悲傷，而是一種更安靜的、被磨鈍了的困惑。

「可是你想留下來。」

她說得很慢，像是在重新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

「你那時候就想留下來了，但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卡蘿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那段時間⋯⋯」艾莎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我每天都在猜，你是不是又找到什麼線索了、你是不是快要走了。我不敢問，因為我怕聽到答案。」

她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當時跟我說了——哪怕只是告訴我你在猶豫——我不會那麼害怕的。」

這句話沒有絲毫的指責，甚至帶著一種遲來的、疲倦的坦誠。正因為如此，它反而像一根極細的針，安靜地扎進了卡蘿的心口。

「所以我才——」艾莎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所以我才那樣對你。我衝你發火，我跟你說那些難聽的話，我把你推開——我以為那樣我會比較好過，可是你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每一句都後悔。」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再不說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我這三年來⋯⋯」她吸了一口氣，想掩飾語氣裡的澀意，「我這三年來，常常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對你發火，我們對彼此最後的回憶就不會那麼糟糕，我害怕你再次想起這裡時只有滿滿的失望。」

「艾莎，我當然不會這樣想。」

卡蘿感到心疼，她伸手，輕輕握住對方的手，等到艾莎抬起頭，才慢慢開口：

「艾莎，我從來沒有對這裡失望過。」

「⋯⋯一次也沒有。」

聽到卡蘿的回答讓艾莎心裡一輕，但她還是要說：「卡蘿⋯⋯不管如何，我還是欠你一句道歉。」

卡蘿感覺到手被反過來握緊，艾莎看著她：「對不起，卡蘿。」

看著對方微紅的眼睛，卡蘿開口：「其實我也有錯。」

艾莎臉上閃過疑惑。

「你說你每天都在害怕——那些害怕，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卡蘿輕聲說，「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說是為了你好——但說到底，是我自己不敢面對。」

「所以那場吵架，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是我們兩個人的錯。」

艾莎皺起眉，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卡蘿看著她，眼裡透著柔和的光。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說，「你接受我的嗎？」

艾莎愣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她快速抹了下眼角。

「好，我接受。」她說，「你說的算。」

「那就好。」

卡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替這場跨越三年的攤牌正式劃下句點。

***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過了一會，艾莎輕聲問。

「你問。」

「你說這裡有讓你想留下來的理由——」她吞了吞口水，「是什麼？」

卡蘿轉頭看她。

那眼神看得艾莎心裡一跳，趕緊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為什麼啊⋯⋯」卡蘿故意拉長語氣，艾莎不自覺緊張地屏住氣。

「這裡這麼多優點。」卡蘿往枕頭上一靠，慢條斯理地數，「景色優美，人民生活富足安康，更何況還沒有空氣污染——難道還有更好的地方嗎？」

「⋯⋯就這些嗎？」艾莎小聲問。

「你覺得呢？」卡蘿並不正面回答。

「我怎麼知道。」她小聲嘟嚷。

卡蘿看著她的樣子，忍住笑不出來。

「不過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城堡裡白吃白住，」她轉移話題，「不知道圖書館管理員的職缺，是不是還空著？」

「那當然！」艾莎立刻轉回頭，語氣篤定，「那個位子一直都是你的。」

「真的？」

「真的。」

「沒換過人？」

「來應徵的人素質都⋯⋯」艾莎承認得有點不情願。

卡蘿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了。

「那就好了。」她輕輕靠在艾莎身上，把頭側放在對方的肩上，「你放心，我是考慮清楚才決定回來的，不會後悔的。」

一股讓人安心的、淡淡的氣息輕撫在艾莎臉上，熏得她臉頰發熱，不過她沒有避開。

「你是相信我的吧？」卡蘿道補充。

「⋯⋯相信。」艾莎抿著嘴唇，偷偷笑了。

她默默地調整姿勢，讓卡蘿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

不知過了多久，卡蘿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艾莎低頭一看，發現對方又睡著了——大概是發燒還沒退，加上剛才情緒起伏，把人累著了。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把卡蘿的頭從自己肩上挪到枕頭上，又替她把被子掖好。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空披上了黑幕，感覺到氣溫降低，艾莎起身將窗戶關上。

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凝視著卡蘿安穩的睡顏，用視線描繪著對方的眉眼。

然後她將目光移到窗邊，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一動，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冰花在窗台上慢慢綻開。

透明的花朵折射著灑落的月光，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這樣她醒來就能夠看到。』

她還記得卡蘿很喜歡這些發亮的東西。

隨後，艾莎安靜地轉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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