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14 - 歸來

夜晚，城堡的燭火已經點燃又熄滅，艾莎仍然坐在圖書館的桌子前，處理著公文，試圖在下週豐收祭到來前，能多擠出一些時間，好跟著大家一起玩樂——想到此，她臉上就忍不住揚起期待的笑容。

正當她重新沾了沾墨水時，那個聲音又來了。

艾莎的筆尖懸在半空，眉頭隨之一蹙。

最初聽見它的時候是一個多月前的事，起初她還會慎重其事地起身查探，後來才漸漸意識到，那聲音不從任何方向傳來——它不在門外，不在窗邊，也不在走廊的盡頭。它就只是憑空地、若有似無地，從夜色最深的時候響起，呢呢喃喃，像在喚誰。

她試著不去理會，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紙面，可不過幾行字，便又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同一句話太久了。

艾莎嘆了口氣，索性放下筆，熄了燈火，漫步走到城堡後頭。

這是她近年來養成的新習慣，在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她都會到海岸邊散個步。她給安娜的理由是這樣能從工作的緊繃狀態轉換出來，但實際原因究竟是什麼，恐怕兩人都心知肚明。

她順著石階走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頸間的項鍊——多年下來，它依舊盡責地在黑暗中散著淡淡的微光。

秋季的晚風已經稱不上舒適，甚至可以稱得上刺骨，但這對艾莎而言並不造成困擾。她閉上眼，享受著海風陣陣輕拍臉龐的感覺。

就在這時，那陣呢喃再度傳進了她耳裡。

這一次，近得多了。

艾莎猛地睜開眼，可不論她怎麼觀察，周圍仍是一片寂靜。月光下的海面平整得像一塊打磨過的黑曜石，連潮聲都不知何時退去了。

詭異的靜默讓她不禁感到緊張。

忽然她心頭一跳。

下一秒，海面驟然隆起，一道高牆般的巨浪兜頭撲下。她反射性地一揮手，整道水牆連同浪花被凍結、抬升至半空。

「等——！」

有道人聲從中竄出，帶著明顯的慌張。艾莎這才看清，被她連著浪一起拋到半空中的，竟還有一個人影。

她倒抽一口氣，疾步上前，手中同時凝出一片厚厚的雪堆，恰好接住墜下的對方。

伴隨「噗咚」一聲悶響，那人陷進雪裡，露出半截身影。

「你沒事嗎？」艾莎氣喘吁吁地撲到雪堆邊，卻在看清來人面孔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對方狼狽地坐起身，渾身濕透，深色長髮黏在臉頰上。她抬手抹掉擋住視線的水滴，朝艾莎尷尬地擠出一個笑。

「呃⋯⋯嗨？」

艾莎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晌才從齒間擠出兩個字：

「卡蘿？！」

見對方艱難地想站起身，艾莎連忙上前去扶。

「謝謝。」卡蘿感激地看了眼艾莎，藉著對方的力從雪堆中跨了出來。

「真的是你。」艾莎還處在震驚之中，「你怎麼會⋯⋯」

「我回來了，你不開心嗎？」卡蘿故作輕鬆地問道，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安。

「我⋯⋯」

艾莎突然意識到，這句話似乎和多年前的夢境重合，腦海一陣發熱，不知怎麼的竟喃喃道：「我不會在做夢吧？」

「噗哧。」卡蘿沒忍住笑了出來，無奈地拿起艾莎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摸摸，應該不像假的吧。」

掌心傳來濕漉漉的涼意，但在那之下，艾莎真切地感受到了皮膚下跳動的溫熱體溫。這份真實感讓她鼻尖一酸，終於相信卡蘿真的回來了，隨即按捺不住滿溢的情緒，用力將對方擁入懷中。

「唉呀，你的衣服都濕了。」卡蘿慌忙地想拉開兩人的距離，語氣有些緊張。

艾莎卻搖頭不願放手，雙手用力，緊得像是怕卡蘿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聽到耳邊隱隱傳來的啜泣聲，卡蘿心裡一軟，安撫地回抱住對方，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沒事的，我回來了，你⋯⋯哈啾！」

聽到卡蘿的噴嚏聲，艾莎倏然從情緒中回神，這才發現卡蘿的身體微微打著顫。

「我的天啊！」她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對方身上，神情懊惱，「對不起，我竟然忘了現在多冷。」

「沒什麼，其實也還好，」儘管這麼說，但卡蘿的嘴唇很明顯已經凍到發紫了，「我——」

「你別說話了。」艾莎瞪了卡蘿一眼，幫她把外袍攏好。

她抬手，一隻巨大的雪怪拔地而，不由分說地將卡蘿扛了起來。

「哇喔。」卡蘿忍不住驚呼。

「我們趕緊回城堡吧。」說完，她回頭看了眼那道仍懸在半空、被她凍住的水牆，輕輕一揮手——巨浪化作細雪，紛紛落回海面。

***

「客房太冷了，你先待在這裡。」

艾莎把卡蘿「運送」到自己房間，將人丟到了暖爐前面，然後急匆匆去找可以替換的衣服。

很快地她就折了回來，手裡拿著一疊衣物和一張厚毯子：「你先將就著穿我的衣服吧，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再讓人拿新的過來。」她顯得有些侷促，「你放心，他們都是洗乾淨的。」

「謝謝你。」

卡蘿接過，在爐火前面，儘管她真的沒覺得那麼冷，但還是對於艾莎的緊張感到很窩心。

「艾莎，大晚上的你怎麼還不睡啊⋯⋯咦？」

這是，安娜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門口，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給吵醒了。

她望房裡看，才發現房裡多了預期之外的人影，她揉了揉眼睛，想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卡蘿？！」

「是我。抱歉吵醒你了，安娜。」卡蘿溫和地回應。

「誒？卡蘿，你怎麼濕透了⋯⋯不對，你怎麼在這？」安娜驚訝地問。

卡蘿才張口，話還沒說就被艾莎打斷。

「安娜你等一下再問吧，先讓卡蘿換掉衣服。」艾莎睨了眼卡蘿，有催促之意。

卡蘿覺得好笑，不疾不徐地先把乾淨的衣物放在沙發上，接著她才將手移到領子上，打算解開襯衫的扣子，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手懸在半空中，她抬眼看向杵在原地的艾莎，眉毛上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莎起先感到不解，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整張臉突然漲紅，倏地轉身。

她念叨著「我們去給你找點吃的」就拖著安娜，慌張地關上大門離開了。

卡蘿好笑地看著對方逃走的身影，這才繼續把濕掉的衣服給換掉。

***

換好衣服後，身上總算清爽了許多。簡單收拾完地上的水漬，她回頭望向門外，心中納悶著艾莎她們怎麼去了這麼久。

正當在考慮是否該出去看看時，她的身體忽然一僵。

猝不及防地，剛才在水中翻騰的記憶碎片湧到了腦海中。

像是突然回到了大海裡，窒息感再度扼住她的喉嚨，視野也跟著逐漸模糊。卡蘿額角滲出了冷汗，習以為常般，帶著踉蹌的腳步，摸索著坐回沙發。

蜷縮著身體，她五指下意識收緊，握住懷裡那串流蘇，試圖感受上面冰涼的溫度。

隨著呼吸逐漸變得粗重，卡蘿有些分神的想，還好艾莎不在這，不然嚇到她就不好了。

她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在腦海中勾勒艾莎的模樣。不同於以往整齊的盤髮，艾莎今天將銀白長髮紮成了辮子，貼身的長裙襯出精緻的鎖骨，而領口閃爍的微光——那是她送的項鍊。

卡蘿嘴角微揚，隨即又生出幾分感嘆。幾年不見，艾莎成熟了不少；當年那個帶著些青澀氣息的女孩，成為女王後⋯⋯不，是因為秘密被揭開吧，舉手投足間更增添了一股自信和成熟的魅力，蛻變得如同盛放的花朵。

腦中映著女孩的模樣，她感受到自己血液裡的搏動，卡蘿皺起眉頭，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不久，僵硬的身軀慢慢鬆弛下來，倦意如潮水般襲來，卡蘿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在爐火的餘溫中陷入了夢鄉。

當艾莎好不容易說服安娜先回房休息，推門而入時，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

暖橘色的火光搖曳，那人正倚在沙發邊，雙眼微闔，在靜謐的臥房中安穩地沉睡著。

艾莎屏住呼吸走近，目光細細描摹對方的輪廓——她似乎瘦了，艾莎心疼地想，但那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容就在眼前，真實得讓她幾乎熱淚盈眶。

***

生理時鐘沒有因為昨天的一場冒險而有所延遲，在陽光透進房間時，卡蘿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有些疑惑地看著周圍的裝飾，愣神了許久，才想起自己身處於艾莎的房間。

洗漱過後，卡蘿駕輕就熟地沿著走廊，往餐廳的方向前進，就在快抵達時，忽然感到一陣暈眩，懷疑可能是血糖太低，她乾脆停下腳步，靠在牆邊，等著不適消退。

「早上好。」

這時一個白白的小身影晃頭晃腦地走了過來，他驚喜地道：「你是我們的客人嗎？」

「是，你好，我是卡蘿。」

卡蘿離開牆面，蹲了下來，直視對方的眼睛，露出和藹的微笑，「你是雪寶，對嗎？」

「就是我。」他眼睛發亮，伸出細長的小手，開心的說，「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卡蘿回握，小幅度的上下晃了晃。

「哇，你像夏天一樣暖洋洋的耶！你知道你是個溫暖的人？」

「謝謝你的誇獎。」卡蘿站起身，牽著雪寶，「我們先進餐廳吧？」

這時餐廳大門突然打開，安娜興奮地探出頭來，「我就說她們在門外吧。」

「安娜，早。」

「嗚⋯⋯卡蘿～」

安娜衝過來撲到卡蘿身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兩隻手搭在她肩上，拉開距離，開始披頭說了起來，言語間的意思大概是怪卡蘿突然消失，又很開心再次見到她，不過語速實在太快，卡蘿看著她的嘴巴一開一闔，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

但安娜沒有發現自己造成了困擾，依舊緊緊抓著對方的肩膀，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直到一隻手從後頭伸出來，把安娜拉開。

艾莎無奈的道：「你讓人家先吃飯吧。」

卡蘿這才鬆了口氣，偷偷遞給艾莎一個感激的眼神。

***

幾人這才終於進入了餐廳。

他們坐在長桌的一端，安娜坐在卡蘿的對面，艾莎則坐在她的旁邊，雪寶則坐在斜對側。

餐桌上，安娜仍然精力旺盛，滔滔不絕的講著這三年多來發生的事，艾莎時不時在一旁修正安娜那有些過度誇飾的回憶，而雪寶則胡亂在對話間發表文不對題的回應。

看著他們這樣和諧的畫面，卡蘿覺得心裡頭暖洋洋的。

艾莎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卡蘿——對方的笑容溫和如常，只是雙頰透著一絲不太尋常的紅。是壁爐烤的吧，她想。

「光顧著講我們的事，都忘了你，你這幾年還好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瘦了些啊？」安娜問。

「我嗎？」卡蘿這才回神，手指摩挲著茶杯，思考後避重就輕的回答：「就那樣囉，不像你們有這麼多冒險，就是回到學校教書。」

「對誒，我還記得你說過你有在學校裡上課。」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她一時沒聽清。

「我說我記得——」

清脆的碎裂聲，突然打斷了安娜的話，卡蘿似乎由於盤子沒有拿穩，所以將其砸在了地上。

「唉呀。」她有些遲鈍地往地上看，手撐著椅背，似乎打算要蹲下來清理。

艾莎連忙起身阻止了卡蘿，「沒關係，等一下讓他們清就好。」

卡蘿看向艾莎，神情有些疑惑，似乎一時間無法理解：「給他們清？」

察覺不對勁，艾莎問道：「你還好嗎？」

「我？」卡蘿想了想，「你這麼一問，我才發現，嗯⋯⋯好像還有點暈。」

「暈？」艾莎吃了一驚，趕緊撫上她的額頭，果不其然，熱度驚人。

見艾莎臉色不好，安娜湊近問：「怎麼樣？」

「發燒了。」艾莎的聲音壓得很低。

「啊？」安娜一聽也急了，丟下餐巾就繞到卡蘿另一邊。

「應該已經整理好了，我們先回客房吧。」

兩人合力把卡蘿從椅子上扶了起來。卡蘿原本還想自己走，可才邁出一步，腳就軟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扶著她的姊妹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連自己都沒聽清。

***

走廊不長，可走得格外慢。卡蘿的步伐越來越散，到最後幾乎是被兩人半架著進的房門。

兩人費力的將人扶上床後，安娜跑去把壁爐的火撥旺，回頭就見到雪寶在床邊細心的把被腳鋪好，而艾莎正俯身為卡蘿擦掉額角的薄汗——

下一秒，原本闔著眼的卡蘿緩緩抬起手，摸到艾莎的手腕，順勢將那隻冰涼的手覆到自己的臉頰上。

艾莎整個人突然凍住。

卡蘿在那隻掌心裡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眼睛仍是闔著的，像是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曉得。艾莎尷尬地僵著手，就這樣放著也不是，抽出來也不是，一時間左右為難。安娜在背後看過來，發現艾莎的窘境，簡直要樂壞了，還是在被艾莎瞪了一眼才稍微收斂。

「安娜⋯⋯」艾莎的耳尖紅得發燙，但因為怕驚動卡蘿，連聲音都不敢拔高。

「那那這裡就交給你啦。」安娜牽著雪寶往外，用嘴形朝艾莎示意，順手帶上了門。

房裡只剩壁爐的劈啪聲。

艾莎的手仍被卡蘿輕輕握著，動也不敢動，心跳如擂鼓。

她在床邊坐下來，還是沒抽出手。

等她睡熟一些再離開，她對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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