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孽 - 霜花

教室外的野櫻桃樹在風中搖曳，樹梢上霜花逐漸化成水痕。冬日和煦，陽光穿透窗戶，灑落在窗邊少女的栗色髮絲上。少女蘇寧，她將自己緊緊包裹在校服外套裡，靜靜地獨自坐在位置上。口罩遮住了表情，卻藏不住那雙像一潭死水的杏眼。

在家裡，她不是這樣的。

她會笑，會鬧。會邊走邊跳，拿著泡泡機，追著小孩奔跑。她也會待在雜貨店，幫著吆喝，陪著老人聊天。可那樣的她，對學校請了長假。

「發下考卷，開始作答。」老師的聲音落下。

教室裡被按下靜音，只剩下紙張翻動與筆尖摩擦的細碎聲響。窗外操場上的喧鬧隱約傳來。

蘇寧接過考卷。她看著題目，慶幸昨天到深夜的複習沒有白費。她明明十足把握這次的考試，指尖卻不禁摩挲著考卷。她知道答案，卻遲遲無法下筆。

寫對，會被關注。寫錯，又尤為可惜。

「往後傳一個。」老師的聲音打斷了學生們的沙沙作答聲。

忽然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誰全對啊！」

教室安靜一瞬。

坐在蘇寧後方的同學指了指她。幾道目光隨著手指方向看著她，低低的笑聲在空氣裡蔓延。

「她喔，」那個聲音略帶戲謔，又慢悠悠嘲諷道：「該不會昨天是複習解答吧？」

「有解答嗎？借我抄抄唄。」小跟班輕飄飄接了一句。

空氣凝滯，沒有人說話，目光卻仍停留在蘇寧身上。

蘇寧瞳孔驟縮，手指輕點著考卷，一下，又一下。她指尖發冷，萬般情緒卡在喉嚨裡，只能在原地發酵著。她試著不去想那麼多，思緒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是不是妳想太多了！」

她怔了一瞬。

那句話像牛皮糖貼在耳畔，甩也甩不走。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輕翻著考卷，一次，又一次。文字還在，卻全然失去意義。

噹——噹——鐘聲想起，微妙氛圍暫時緩和。

其他同學三五成群的離開位置，有的跑到講台點歌，有的互相搭著肩，走向小賣部。

唯獨蘇寧，仍坐在原位。她愣愣地看著有些許皺痕的考卷。鼻子一酸，她強迫自己收拾著桌面上的文具和課本。

蘇寧拉緊外套，拿起飯盒，踏出教室。

「怎麼會有人拿同個湯匙盛蛋又盛菜呀！So disgusting！」

蘇寧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她快步離去，步伐沉重。在轉角時微微停頓。

少年站在走廊盡頭，凝望她的背影。他腳步頓了一下，沒說什麼，便跟著主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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