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殫家三少主 - 第六局：參見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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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睡眠環境奇差無比，床舖又硬得磕人，圖殫駱整夜未眠，一聽見野犬梟離開房間的聲響，便從客房跑了出來。

　　洗漱完畢，再泡了個澡後，他喊來日葵，睡眼惺忪地任她擺佈更衣。

　　外頭不時傳來吆喝喧嘩，那是兩軍人員在晨練。然習武場實在遼闊，兩軍一般只會在各自營區內訓練，嚴格來說，這聲音大多該是來自騎士軍的早練。

　　圖殫駱聽不慣一早就大吼大叫的，連日葵塞來的藥都變得更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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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過去，日葵收起換下的衣物，圖殫駱站到全身鏡前細細審視許久未見的男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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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服連同皮鞋皆為純白，馬甲內裏和外套都繡著金紋，釦子一路往上扣至立領，銀白的袖釦上燙著圖殫家徽。他慢慢轉一圈，腰線似乎有特別修過，才能緊貼他過瘦的身形，褲管也筆直修長，將他的身材完美包裹住。

　　他攏了攏以雪紡髮帶束成的低馬尾，套上雪絨手套，還算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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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見到您這副打扮，真好看，家主一定很高興。」日葵難得露出淺淺的笑容。

　　「當然，我的天生麗質撐得起任何裝扮。」圖殫駱打量著鏡中自己，目光流連於略施粉黛的臉蛋，「嗯，偶爾用淡妝也不賴。只是，果然艷麗點的更出色呢，再配上長裙……」

　　「三少主，您答應過的。」

　　「唉，我知道，今天會按大哥的意思來。」

　　圖殫駱沒在意日葵一副想再講什麼的臉，又轉了圈，便披著白毛裘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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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舍空蕩蕩的，他走出屋外，天色尚未見亮，場邊豎起的燈盞全開，靠近這一側的騎士軍們正不畏風寒的訓練著。他們呈一對一或者以兩人搭檔的模式對戰，肉身重摔倒地的聲響此起彼落，有時是兵器相接的鏗鏘聲，少數則在遠處紮著馬步，或者反覆做拉弓手勢。

　　野犬梟站在場邊盯哨。圖殫駱走上前，隔著一小段距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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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上噴了什麼？大老遠就聞到了。」野犬梟側頭瞥了圖殫駱一眼，一愣，整個身體轉而面向他。「你這什麼打扮？」

　　「不穿得正式些，對國主大人太失禮了。」圖殫駱拉緊毛裘，回以一瞟，「還有，紳士噴點香水是基本禮儀，你連這也不知道？」

　　野犬梟不語，朝他跨近一步。那雙銳利的鷹眸細細掃過圖殫駱的臉，接著下移，從脖頸一路緩緩下滑，將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回，最後他勾勾唇，目光重回那張比昨日看來更柔和的眉眼。

　　圖殫駱不解地一揚眉，等待他說明這是在幹麻。

　　這時，翟莯自對戰區走了過來。圖殫駱偏頭向她打招呼，同時感受到眾多視線因這一聲招呼集中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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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安。」翟莯點頭回應，氣息微喘。她看了看他的打扮，淺淺一笑，「很適合你。」

　　「謝謝。」圖殫駱笑著接受讚揚。

　　「昨晚一切可好？」

　　提起這事，圖殫駱輕嘆口氣，不禁揉了揉努力維持挺直的背。

　　「不好，整晚挺疼的。他那邊太硬了，硬得腰直發痠，全身都好累，折騰人到早上還不能睡……」說著，他睨了眼野犬梟，「你們軍長都是這麼待客的？」

　　翟莯一怔。剛收拾完行李走來的日葵聞言，臉色倏地發白，離得近的一眾騎士軍也頓時停下動作。

　　野犬梟挑眉。「昨晚給過你選擇，我更親自抱你上床了，這樣還嫌不周到？三少主可真夠嬌弱啊。」

　　圖殫駱微笑：「要不我們交換試試？」

　　野犬梟也笑：「這是邀我再同房共眠的意思？」

　　他們皮笑肉不笑地對視片刻，隨即別開臉，這才發現半個習武場不知何時陷入一片死寂，而且各個目光震驚地盯著他們兩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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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犬梟眉毛一挑。「腦子全凍壞了？我准你們停了嗎？」

　　騎士軍渾身一震，齊聲喊是，繼續操練。

　　圖殫駱好奇地看向翟莯。「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翟莯神情複雜，乾咳一聲，對野犬梟抱拳道：「圖殫三少主是客，下屬先帶人去用餐。」

　　野犬梟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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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還很充裕，圖殫駱沒有異議，偕同日葵和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的冬夕，跟著翟莯走回騎士軍屋舍。

　　這頓早點吃下來，圖殫駱相當盡興。儘管日葵逼他多喝了碗肉湯粥，不過少了礙眼的野犬梟，他終於可以放鬆下來、和翟莯聊聊，雖然在這兒只能說些近況小事。

　　待用餐完畢，野犬梟也走了進來。他回房隨意套上大衣便要帶圖殫駱入宮，翟莯跟上得自然，兩人的舉動驚得圖殫駱向後挪動三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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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沖澡嗎？至少換套衣服？」圖殫駱很是震驚。

　　然而令他更震驚的是，他們同時回頭，給了他「為什麼需要」的眼神。

　　翟莯……待在這裡跟狗混太久，連自己是女人、不，是人這件事都忘了嗎？

　　圖殫駱哀傷的注目禮讓翟莯更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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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軍屋舍和劍衛屋舍分別跟王宮的東、西側殿相鄰，一行人從屋舍的左邊廊道出門，走進相連的通道。通道如隧道筆直，通透的冰晶材質能清楚看見外頭，此時天已全亮，天空卻暗淡依舊，雪花彷彿雨滴般一片一片打在上頭，地板因而照映出點點黑影。

　　通道的盡頭站著兩名站崗衛軍，他們收起長矛向正副軍長行禮，而後開門放行。

　　東側殿是辦公所，地下層為國庫，會議室和史冊室散佈於二、三樓，再往上依序是六區事宜部、司法部、財政部、人事行政部、禮部、雙主辦公兩室，最上層為祭司部與祭祀聖殿，因此一路上來來去去的不是各部宮員，就是兩軍衛兵。

　　一些宮員圖殫駱認得。他不時笑著點頭致意，對上視線的人都忍不住一再回頭，特別是女性宮員，大多滿臉通紅。

　　今天有反應的多是女性，他感到很新鮮，同時感嘆自己的魅力真是無邊無際。

　　愈想，心情愈好，圖殫駱不禁綻開足以迷倒眾生的笑，步伐更為優雅。

　　野犬梟將他的舉止盡收眼底，哼笑：「花枝招展的，尾巴收斂些。」

　　心情很好的圖殫駱直接當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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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側殿的前門與主殿相接，因為圖殫駱是要來覲見的，不能自此入內，一行人走到一半便從側門離開。東側殿旁邊是人造花園，再過去就是王宮圍籬，他們走在花園邊上的一條小徑，繞到主殿正門前，十數名衛軍在正門與圍籬門口之間排成兩列站哨。

　　圖殫駱取出邀請函，遞給門邊的通報官，道：「東頓林圖殫家，圖殫駱，應邀赴約。麻煩你通傳一聲。」

　　通報官接下邀請函，朝他與正副軍長行禮，隨後開小門入內。

　　圖殫駱面向立於最後邊的冬夕，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輕咳幾聲，說：「只有日葵能跟著進去，你先回二哥那邊，別站在這等了。」

　　冬夕搖頭，行禮道：「屬下等三少主出來，之後會護送您平安歸府。」

　　圖殫駱眨了眨眼睛，笑著輕拍他的肩膀。「好吧，那你站裡邊點，小心凍著。日葵。」

　　日葵會意，將圖殫駱懷裡捂著的熱水袋遞到冬夕面前。冬夕想推卻，她直接握住他的手，將熱水袋放上去。

　　「三少主給你的，你收著就是。」她輕語。

　　冬日眼底一動，對圖殫駱行了大禮，捧著熱水袋站進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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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殫駱瞥見野犬梟意味深長的盯視，偏頭瞧了眼。

　　「收買人心的手段果然一絕啊。」野犬梟無聲道，不著痕跡地朝冬夕一揚下巴。

　　「比不上你的靈鼻子厲害呢。」圖殫駱同樣無聲回應，意有所指地指指自己的脖頸，那是他早上擦香水的位置。

　　兩人似笑非笑地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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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東頓林圖殫家三少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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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報官極具穿透力的嗓音自門後傳出，接著大門開啟，他們直至門扉完全敞開才邁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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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謁見大廳十足寬敞，挑高的天花板垂掛著一盞冰晶燈，兩側牆上鑲入數片落地窗，此刻雪影灑入冰晶地面，稀稀落落、毫無規則，讓本該冷肅的宮殿增添了點柔和。

　　正對大門的牆面有座壁爐，壁爐前是兩張比鄰並列的白水晶王座，只有左邊那張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軟軟斜卧，慵懶地以手支撐下顎，一襲灰白長裙與那頭長髮幾乎融合一色，狼般銳利的雙眼近乎冷漠地直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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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國主……當初下令處刑蔓陀華滿門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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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殫駱單膝跪下，手握成拳抵於心口前，慢慢的垂下頭。

　　「下臣圖殫駱，參見國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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