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殫家三少主 - 第七局：目的

　　翟莯和日葵在後頭跟著行禮。

　　國主微微撐起身子，將身上毛裘拉高，身體接著再次躺回原位。

　　「都起來吧。」她的聲音輕盈冷淡，目光放到圖殫駱身側的野犬梟，「你怎麼一起來了？」

　　野犬梟同樣行了大禮，淡淡回道：「三少主前天夜裡在交界處遇劫，下官送他一趟，想著今日順便回報，就一起來了。」

　　「原來是駱兒。無事吧？」

　　圖殫駱起身，微笑道：「軍長大人來得及時，又一路護送，多虧大人，下臣才能無事。」

　　「他是騎士軍軍長，這是份內職責。」國主將視線挪回野犬梟身上，眼神冷了幾分，「邊界巡防變得鬆散了。當天輪值的領罰五鞭刑，你領雙倍。」

　　野犬梟沒有一絲震驚或猶疑，起身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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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殫駱垂眼不語，心中訝然。

　　他確實聽聞國主賞罰分明、手腕雷霆厲行，只是沒想到對自己的兒子更為嚴厲，而且兩人的關係，似乎……不怎麼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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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兒，路途遙遠，辛苦了。」國主重新看向圖殫駱，手指一勾，動作軟綿無力，「站前點，我瞧瞧。」

　　圖殫駱往前移動兩步，笑望懶洋洋打量著他的國主，片刻後，她一抬手，他立刻退回原位。

　　「果真長大了。東頓林一切好嗎？」

　　「多謝國主大人關懷，一切都好。」

　　「嗯。我召你入宮的事，梟兒跟你說過原因了？」

　　──果然如此。

　　圖殫駱笑著看向野犬梟，野犬梟依舊站得筆直，絲毫沒有被戳穿謊言的驚慌。

　　「您有跟下官說過嗎？下官不記得了。」野犬梟淡淡道。

　　圖殫駱的笑痕加深，點了點頭，「軍長大人還問下臣為何來訪呢，原來是忘記了，難怪啊。」

　　野犬梟瞥著他，嘴角若有似無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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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子愚蠢，別見怪。」國主不耐地揉揉眉心，「我召你來是為了任職一事。」

　　「任職？」

　　「前段日子軍方整頓，人減了不少，騎士軍已經將名額補上，劍衛卻遲遲還有空缺。這些天，正巧想起先前閒話時驀兒提過的事，我才想問問你的意願。」

　　圖殫駱心下一笑。不愧是二哥，已經把這邊打點好了。

　　不過他面上維持驚訝，染上三分疑惑，詢問：「不知家兄提過何事？」

　　「你的特能。」

　　圖殫駱面露恍然，受寵若驚地垂下頭，「下臣能力不足掛齒，怎可擔此大任？」

　　「若運用得當，這份能力可以辦到的事不少，在劍衛尤其可以發揮效用。你可願意為了這個國家，獻出自己的力量？」

　　「自然願意。」

　　「那就別再推辭。」

　　圖殫駱抿抿唇，跪下叩首，道：「下臣感激，謝過國主大人。」

　　國主終於滿意地鬆動眉心，抬手讓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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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犬梟從頭至尾未曾插話，只是盯著圖殫駱瞧，圖殫駱知道他是在觀察自己，因此格外注意自身的一舉一動。

　　圖殫駱又叩謝一回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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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職位未定，劍衛的事我不插手，由主教決議。在這等會兒吧，祭祀結束他就來。」國主伸手拿過宮人奉上的茶，抿一嘴，再次輕啟唇瓣：「進去就好好做事，有事可以找梟兒商量。你大哥年紀也有了，別讓家裡人操心。」

　　圖殫駱心中暗嘆。

　　嘴上說不插手，實際上已經確保他在劍衛佔有一席，代表他不僅僅能因這份舉薦而官位不低，更是她放進劍衛的眼線。

　　會提到大哥，是要他記得誰能掌握圖殫家的榮盛興衰，誰又是他該真正效忠的主。

　　雙主之間明裏暗裏的互相牽制很正常，圖殫家也本就是親國主派，他早已有準備，只是把不喜沾染官場的大哥牽扯進來，他還是愧疚的。

　　「下臣明白。」圖殫駱垂首抱拳，應道。

　　國主輕應一聲，放回茶杯，「近來驀兒辦事得力，我打算升他做司法部長，等你入宮任職那天一併宣布吧。」

　　這是給了一鞭警告，再予以甜糖獎勵他的懂事啊。

　　圖殫駱抿唇，再次行了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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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鮮少這樣頻繁地又跪又起，起身之後，他忍不住掩嘴低咳幾聲。圖殫家三少主體弱多病的事人人皆知，國主招手讓人奉上茶水，日葵立刻接下。

　　圖殫駱謝恩後小口啜飲起來，然後讓日葵拿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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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犬梟在一旁瞧著圖殫駱喝下一杯顏色暗沉的藥，想起來昨天從他身上一直能聞到的藥味，儘管今天被香水蓋過不少，但擱在以嗅覺敏銳的他這裡，還是能清晰的聞見。

　　野犬梟不禁想，身體得要差到什麼地步，藥味才會這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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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教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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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報官宏亮的聲音再起，與東側殿前門相連的側門敞開，立於門邊的衛軍收起長矛行禮，一個年歲較長的男人自門後緩步而來。

　　除了國主外，眾人即刻行禮。男人一路走到另一個王座前，和國主相互點頭致意，這才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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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來吧。」主教的聲音渾厚沙啞，笑容可掬地看著底下眾人，「在軍長旁邊的這位，想必就是圖殫家三子了？抬起頭來，我看看。」

　　圖殫駱依命起身抬頭，對上主教的視線，卻見主教的表情有一瞬凝滯。

　　一同起身的野犬梟注意到了，眼睛微微瞇了瞇。

　　「怎麼了？」國主也察覺這瞬停頓，問道。

　　主教搖頭，面露懷念。「一瞬間以為見到了馳无……你們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啊，雖然不是親生，卻能看見他的影子，果然是圖殫家養出來的孩子。」

　　圖殫駱為圖殫前家主收養一事，在雙主與氏族之間並非秘密，圖殫駱本人也是從小就知道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與前家主和哥哥們的感情，他們也同樣將他視為親生。

　　提起家人，圖殫駱笑意柔和：「能得您這麼一說，下臣深感榮幸。」

　　主教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打轉許久，像是要找出故人更多的蹤跡，末了輕聲嘆息，神色愈發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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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年紀便總想起以前哪……別見怪啊。」主教又嘆了口氣，而後笑笑，「你今年幾歲了？」

　　「下臣今年二十五。」

　　「二十五啊……確實，該考個官位謀求出路了。瞧瞧，軍長不過比你大上一歲，便有這等宮職，你要多多學習，以後有什麼不會，就請教請教他。」

　　圖殫駱掛上微笑，朝野犬梟略一抱拳，說：「軍長大人天資聰穎，下臣欽佩，以後還請多照料一二。」

　　「過獎。三少主聰明伶俐，未來光明指日可待，當然要多照料點。」野犬梟回一抱拳，臉湊近了些，「不過，軍長大人這稱呼聽著疏遠，既然我比你大，稱一聲哥吧，或者，你喜歡喊哥哥？」

　　圖殫駱眼睛微抽。「……下臣不敢。」

　　野犬梟一展輕笑：「多練習就習慣了，我幫你啊。」

　　……幫個頭！

　　圖殫駱繼續微笑，笑得臉都要僵了，野犬梟才大發慈悲地退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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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檯面下再如何，檯面上都保持著相敬如賓的風度。見兩人看似交好，國主略一揚眉，而主教似乎頗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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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很好，劍衛和騎士軍本就該友好互助。」主教撫掌，呵呵笑道，「圖殫家，我是十分放心的，只是，我想先看看你的能力可以發揮多少作用。將正確的人放上正確的位置，這是我一貫秉持的原則。」

　　不必開口提出就得到展現機會，圖殫駱求之不得。

　　他正要應聲表態，正門突然被用力撞開，一個身著深藍色軍服的少女騎馬入殿，在門口及時捋住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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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犬梟早已退到王座前待命，圖殫駱也被日葵拉至一旁擋在身後，翟莯則在黑馬現身的剎那便抽出鞭繩、套住牠脖子上的疆繩。

　　這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從馬背翻身躍下，把疆繩隨手扔給了翟莯。

　　「下官急報！」少女抱拳跪下，語速雖快，卻字句清晰，「南疆預計三日後簽署的協議書方才遭竊，騎士軍已將犯人逮捕，協議書仍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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