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崖上的橡木實 - ０２：橡實的清醒（下）

　　「妳先活動看看，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就說出來。」治療完畢，橡豫說，仔細端詳已經消腫的手腕。

　　豫菓左右扭動手腕，一切正常。她再按照橡豫的指示拿過一旁的水杯，舉著上下、左右移動，又換成比較重的物品，都沒有露出不適神色。

　　橡豫露出放鬆的笑：「看起來沒有問題了。上課時間有點拖到，妳簽個名，帶回去給下一堂的老師看。」

　　豫菓依言在他填寫好的就診資料尾端簽名，而後筆尖一頓，抬眼看他。

　　「二姊說，看我們這禮拜什麼時候有空，回去吃個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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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一眾手足不同，他們的二姊亞洛莓雖然也有魔力，卻患有先天性不足，能力不足以參加魔使每年舉辦的升階測驗，就連當初從學院畢業，也是勉強及格。因此，她沒有和大部分的魔使一樣從軍，而是待在老家經營飯館。

　　飯館在這些年做得有聲有色，替家中分走不少經濟負擔，加上橡豫也開始有收入，家裡的狀況逐漸好轉，不再只落在大姊的身上。

　　其實，如果可以，橡豫希望只由自己來支撐生計問題。他知道目前還無法辦到，但總有一天，他會讓大姊不需要再拚命衝在前頭、二姊能好好調養操勞過頭的身體，而豫菓，可以盡情往上提升能力、不必想著也要早早畢業後出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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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週末我有半天輪假，可以回去吃晚餐。」橡豫收起思緒，說著，仔細撕下資料的複印頁。「問過大姊跟大姊夫了嗎？」

　　「二姊是早上連絡我的，說他們兩個沒有接通訊，讓我們問問。」豫菓說。

　　橡豫「啊」了聲：「早上的話，王軍前五隊的隊長都被女王傳召過去了，難怪連絡不到。我在值班，不能連絡二姊，妳幫我跟她說我會問他們，到時候再連絡。」

　　雖說已是戰後三年，原先封鎖近三百年的科伊加也於兩年前撤除封印，內部餘黨、國事、以及與國際間的聯繫等還有諸多事宜尚未完善，女王秉持慢慢推進的緩步政策，各部長和軍方的重要領隊不時就得受傳召入宮商討事宜，這已經成為常態。

　　儘管這些事不會透露給宮外的人知曉，也並未刻意隱瞞，豫菓同樣有聽說過，點頭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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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橡豫把複印頁遞給豫菓，陪她走到醫護室門口，末了揉揉她的腦袋，叮囑妹妹好好考試。

　　「下次別再受傷了，知道嗎？」他最後又警告一次。

　　豫菓點頭，表情有些緊張，是怕他再次提起自己的傷。橡豫忍不住笑了，輕輕一拍妹妹的頭。

　　他推開門，正要讓豫菓離開，迎面就撞見熟悉的沉灰眼瞳。

　　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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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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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沉穩的嗓音響起，橡豫才回過神來，看見阿克司疑惑地揚眉，他因過近的距離連忙往後撤退，差點摔了一跤。

　　豫菓剛伸手要扶，阿克司便先一步一撈，大掌牢牢圈住橡豫的腰。

　　阿克司皺眉，手臂幾乎能將橡豫的腰整個圈起。「你到底有沒有在吃飯？」他問。

　　橡豫又怔愣片刻，雙頰飛速發燙，他垂眸，趕忙站穩，試圖讓自己不要看起來這麼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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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副軍總大人日安……」橡豫輕咳好幾聲，以免聲音又不穩，才續道：「謝、謝謝您。那個、我有三餐按時吃……您怎麼突然這麼問？」

　　阿克司的眉心皺得更緊了：「你有按時吃，怎麼還能瘦成這樣？又挑食？」

　　從前時常挑食的記憶回籠，橡豫頓覺困窘，感覺耳朵也開始熱了。「那是小時候、現在已經不會了！」

　　「小時候？你現在也沒多大啊。」

　　阿克司帶笑的話令橡豫一愣，垂簾的眸底覆上一層黯淡。

　　他蜷起右手，揚起笑問：「您是要找誰嗎？我去替您喊人來。」

　　阿克司點頭，「確實是要找人。你準備出去？」

　　橡豫搖頭，側身讓開，讓豫菓上前。「沒有，是要送豫菓出去。豫菓，跟副軍總大人問安。」

　　豫菓朝阿克司行禮，阿克司露出恍然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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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傷了啊？剛剛是實戰課？」阿克司問。

　　「是。被人打傷了，我也還了回去。」豫菓如實回答。

　　阿克司揚眉，「戰績如何？」

　　「是羊男，他扭傷我一隻手腕，我讓他昏睡到明天才能起來－－」她一頓，瞥了眼橡豫，站得更為筆直，「我會注意，不再讓自己受這種可以避免的傷。」

　　橡豫漾開笑，欣慰地點頭，豫菓的眼睛因此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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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司嘴角微勾，一拍豫菓的肩膀。「不錯啊，追求進步是好，也得儘量避免受傷。」他端詳她的臉片刻，點頭，「妳先留下。要是等等有課，我會開張通知替妳解釋。」

　　豫菓眼帶疑惑，橡豫也面露不解。

　　「您是要找豫菓嗎？可是，您怎麼知道她在這裡？」

　　面對橡豫的疑問，阿克司似乎被逗樂了，低笑像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橡豫的耳膜上，讓他有些癢。

　　「她只是順便，剛好覺得可以。」阿克司說，「我主要是找你。」

　　橡豫的第一個想法是對方的老毛病發作了，然而前兩天剛舒緩過，一時半刻應該不會需要他醫治。他鬆了口氣，同時愈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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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橡豫問道。

　　阿克司沒有回答，只是跨過門檻，朝裡頭早已張望過來的眾人掃視一圈，最後停在軍醫長的臉上。

　　「方齊蓋朵，給你二十分鐘，把所有人聚集到會議室去。其他人，還在治療的，把人治好了就過去。」

　　阿克司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僅僅一聲令下，眾軍醫立刻整齊應聲，軍醫長隨後急匆匆的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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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司回頭，拍了下橡豫的肩，示意兄妹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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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胞胎不明所以，仍是快步隨阿克司走向會議室。軍營的會議室在主棟二樓，他們走進去時，締栗亞與克林姆森家的大姊夫已經等候在內。

　　「一隊長、二隊長日安。」儘管困惑，雙胞胎依舊先行禮問安。

　　「哎，小雙胞！」西風笑著回應，締栗亞上前揉了揉兩人的腦袋道：「怎麼帶他們來了？」

　　她這話是在問阿克司。阿克司示意眾人坐到他兩側，特別交代橡豫坐進他右側的座位。

　　橡豫有些緊張，被豫菓輕輕推了一把，才抬腳走到指定位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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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偷偷把椅子朝豫菓的方向挪了點，偏頭看阿克司，問：「副軍總大人，您跟兩位隊長是為了－－」

　　阿克司抬手制止他的話。他轉過身，一條手臂擱在椅背上，蹙眉：「前兩天說過什麼，忘了？」

　　橡豫微怔，眼睛不自覺的睜圓，目光在另外三張疑惑的臉上掠過。他趕緊垂下眼，手指摳住袖口。

　　「您……」他的聲音小得快發不出來了，「您不是說，私下……」

　　阿克司不解的掃視一圈室內。「這裡沒外人，不就是私下了？」

　　橡豫抿唇，悄悄抬頭，見那隻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像是在等他開口。

　　他根本拒絕不了這個人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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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阿克司、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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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橡豫的稱呼，豫菓雙眸微瞪，締栗亞跟西風同時挑起眉尾。

　　阿克司一揉橡豫的腦袋，「別忘記啊。」說著，他迎上其他人的目光，因眾人各有所思的模樣一愣。「怎麼？看什麼？」

　　西風瞥向低著頭的橡豫，眼睛一轉，聳聳肩：「沒怎麼。所以？找小雙胞來是要幹嘛？」

　　聽見正事提起，橡豫重新抬頭，就見阿克司在他前方的桌面一敲，發出沉亮的「叩！」一聲。

　　「女王交代的事情，我的人選就在這。」阿克司說，「橡豫會擔任我的隨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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