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懂，不曉得為什麼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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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豫簡直受寵若驚，想這麼回答阿克司，可當下的腦袋被疑惑跟驚喜沖昏了頭，他一時間說不出話，最後只是點點頭，就匆匆告辭了。
一連兩天的值班，他都有些懵懵懂懂，手中雖然在按部就班行事，腦海卻存有一隅反覆播放著那天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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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以前就常常偷看大姊與她的隊長訓練。那兩個人認識得早，算是青梅竹馬，於是隊長大哥連帶著也會關照一二大姊的家人，特別是他和妹妹。對於基礎訓練這類枯燥乏味的事，妹妹豫菓沒有興趣，都是他一個人躲在旁邊看，雖然總是會被發現就是。
他自大姊跟隊長大哥只有兩人的訓練開始看，一直到後來人員變多，又變成只剩他們兩個與大姊夫。那麼多年，橡豫都看在眼裡，因此清楚，阿克司討厭公私混在一起談，唯二的例外就是大姊跟大姊夫。
儘管羨慕，但他明白的，那三人歷經的是也許無法存活的戰爭，又陪伴彼此這麼多年，擁有他人不能比擬的信賴相付，會為他們開例，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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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橡豫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被列入例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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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因為大姊和大姊夫的關係……」橡豫忍不住喃喃，發現自己竟說出口了，連忙捂住嘴。
他悄悄朝四周望去，和他一樣在值班的軍醫都在忙各自的活，只有他在清點藥材，看樣子沒人聽見。
他暗暗鬆口氣，繼續記錄藥材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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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傷患一名！克林姆森，交給你處理！」
一位軍醫喊道，橡豫應了聲，關上櫥櫃，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床位。他抬眼，就見一名少女穿過醫護室，徑直朝他走來。
他看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面容，目光隨即落在少女顯然扭著的手腕，眉心霎時一皺，上前抓住她的另一隻手。
即使動作著急，手勁卻是不輕不重。橡豫拉著人走到床位，讓她坐上床緣，自己則拽來椅凳與她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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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弄的？」他問，眉間的皺痕幾乎可以夾死一隻飛蟲。
「在上對戰實務課，一個羊男。」豫菓的聲音清冷，面上也沒有情緒起伏，好似此時受傷的不是自身。「他暈過去了，沒有一天，人醒不過來。」
橡豫抬眸怒視，知道雙胞胎妹妹是想表達自己給予對手更重的打擊，大概用上了念形師的進階能力、使人直接進入深沉睡眠。
他當然為她可以嫻熟的運用能力感到驕傲，但這副毫無反省的姿態，實在令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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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男一族的力氣大，會被傷到，一定是妳起初想練近身肉搏，所以跟對方赤手空拳打起來，才扭傷了。我有說錯嗎？」
豫菓抿唇，毫無波瀾的表情出現一絲波動。
雙胞胎對彼此幾乎瞭若指掌，橡豫知道自己說對了，既生氣，又無奈。
「我不曾反對妳練習近身戰的技巧，妳的條件好，很適合，而且這樣更能讓妳保護自己，但我說過了，遇到力氣本就大的種族別硬碰硬。」橡豫一邊訓斥，一邊張手凝聚魔力。他握住豫菓的手臂固定，把魔力集中到扭傷處，片刻又道：「念形師的弱項是近身戰，妳想儘可能補足，也必須慢慢練，不要著急。」他一頓，「難道妳想跟我一樣？」
豫菓一震，另一手抓住他的右手指。
橡豫看了眼她避開的、缺失的右手後兩指截斷處，重新抬眼，迎上她望來的閃爍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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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橡豫已經不在意這件事了，完全可以侃侃而談，只是每次都必須祭出這招，妹妹才會聽話好一陣子。
因此，他神色不變，低聲續道：「以為受傷就是進步的證明，會吃大虧。我不希望妳跟我一樣，慢慢練就好，妳也見識過，我是花費了多久時間才能用左手做大部分的事，不是嗎？」
豫菓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依舊緊緊握著他。
橡豫知道起作用了，這才露出笑容，抬手在她的腦袋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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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難過，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嚴重性而已。」他在她眼前輕晃右手，「幸好我是癒能者，有掌心就可以運用魔力治療，只是在製作東西時麻煩了點、長得難看了些。」
豫菓倏地蹙眉。「誰說難看了？」
橡豫笑容微斂，沒有繼續話題，只道：「好了，妳還有課，我會儘量快點。放鬆點，魔力裡有摻入麻劑，不會弄痛妳。」
「是誰？」
豫菓還是窮追不捨。橡豫暗嘆自己沒事多嘴說什麼，面上假裝沒聽見，重新在右掌聚起魔力籠罩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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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菓面若寒霜，盯著橡豫抿起的唇角。
「我去問副軍總大人。」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橡豫微諤，見豫菓施力想抽回手，他連忙按住，睜圓雙眼看她。
「什麼、妳別隨便打擾副軍總大人！」他壓低聲音，盡顯慌亂。
豫菓瞇起眼。「之前你被說閒話，都是他告訴大姊跟大姊夫，我們才知道。問他最清楚。」
「他很忙，今天還和軍總大人一同受女王傳喚議事，妳別拿這種小事打擾他！」橡豫急道，「再說了，我的事……一個軍醫的小事情，副軍總大人怎麼會注意……別、別讓他覺得莫名其妙！」
豫菓一頓，仔細打量一圈他的表情，瞧得橡豫莫名心慌，接著就見她露出淺淺的恍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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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她猶豫了一下，稍微湊近，低語：「你還沒放棄副軍總大人？」
橡豫的臉一瞬脹紅，嘴巴開合幾回，愣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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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菓的眼中翻湧驚詫，旋即輕嘆口氣。
「哥……我們跟他差了六歲。對他來說，我們只是他的夥伴的弟弟妹妹，以前是這樣……現在，也不可能改變。」
她鮮少出口的長句滿載不忍。橡豫的臉仍餘熱氣，也覆上一層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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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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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從他幾年前察覺自己的心思開始，就已經清楚得很──而在入軍那年，自一場無意中聽見的對話中，他更是明白了，自己永遠不可能被他當成那種對象看待。
『記得啊……這件事別跟別人說。我不想在自己和他……有什麼疙瘩。』
每每回想起當時的內容，橡豫便會又一次清楚的認知到，一輩子不會有機會。
……他這種小孩子，怎麼可能跟那樣強大、美麗、又與他有深刻情誼的人相提並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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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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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片刻，橡豫低語，眼簾低垂。「妳放心，我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會奢望有什麼可能的。」
豫菓拉住他的袖口，他沒有抬頭，只是拍拍她的手背。
「別亂動了，再這樣下去，要什麼時候才能治好？」橡豫再一次聚起魔力，笑了下，試圖讓氣氛緩和點，「還是說，妳其實想拖延時間，不想上下一堂課嗎？」
豫菓望著他幾許，搖搖頭。「下一堂有考試，不能翹。」
他這回是真的笑了：「意思是，如果沒有考試，妳還真打算翹課？」
豫菓的神色鬆緩些許，聳聳肩。橡豫有些無奈，笑著敲一下她的腦袋，低頭繼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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癒能者的魔力治療法各有不同，橡豫是將魔力打散成細小顆粒，彷若雲霧繚繞，貼在患者傷處。愈小的顆粒，接觸面積愈大，可以作用到的角度也就更為全面，這是他嘗試許久之後歸納出來的最佳方式，能讓患部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或是得到最大程度的舒緩。
他原本想推廣這種用法，只是若對魔力的掌控力不夠精確，很可能反倒加重傷情。俗話說，『醫療是把雙刃劍』，要是哪位癒能者沒把握好力度、傷害到什麼人，他恐怕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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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從未告訴任何人如何做到，即使這會令其他癒能者對他的誤解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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