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崖上的橡木實 - ０４：為其出鋒（下）

　　當亞倪辛特跨出第三步，橡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吃痛地倒抽口氣，回頭正要罵人，就因眼前的怒容一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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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橡豫聲音低沉，抓著對方的手用力得細細發抖。

　　亞倪辛特愣神幾許，隨即用力甩手，試圖抽身。「你發什麼神經！放開……別用你這隻噁心的手碰我！」

　　「妳道歉，我就放開，也會跟妳道歉。」橡豫的右手抓得更緊，怒意橫生，一字一頓道，「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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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倪辛特看向其他人，他們都是一臉好整以暇，豫菓甚至露出驚喜的笑，像在為哥哥願意為自身主動討公道而高興。她不斷掙扎，遲遲無法掙脫，最後憤怒地瞪視橡豫。

　　「我憑什麼要跟你道歉！我哪裡說錯了！」

　　阿克司嘖了聲，正要上前，就聽橡豫以他從未聽過的聲音怒喝：「不是跟我！妳剛才說了什麼，去跟副軍總大人道歉！」

　　眾人皆是一愣。

　　阿克司停下步伐，詫異地望著那道單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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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沒料到自己的嘀咕會被聽見，亞倪辛特脹紅臉，又氣又急地加大掙扎，而後，她未被抓住的那條手臂於一瞬間化作獸態，直接朝橡豫的右腕揮下。

　　「安齊葛！」阿克司怒喝一聲，抬掌擊出一道風陣。

　　然而距離不夠近，即便速度再快，獸爪依舊在風陣抵達前於橡豫的手腕抓出血痕。

　　橡豫吃痛得鬆手，鮮血汩汩流出。他看見一道細長的陣風擊上獸掌，緊接著亞倪辛特整個人往旁邊重重一摔，直直滑出一小段距離，可見風勁比肉眼所見的更大。

　　「哥！」

　　「前輩！」

　　豫菓和白鳴急忙上前，另一位少年也跑了過來，橡豫朝他們作出自己無礙的手勢，隨即一道陰影籠罩上來。

　　他回頭，阿克司站在他身後，冷沉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接著投向亞倪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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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切磋用途，禁止對隊友使用能力。出發前說的話，妳當耳旁風是不是？」艙艇內無風，阿克司的頭髮與衣衫卻比方才飄動更甚，「連最基本的尊重隊友都做不到，還以下犯上－－他不只是參賽選手，也是隨行陪護，除了我，他就是你們的上級，不管妳喜不喜歡。連犯兩條，才第一天，妳不想參賽了是吧。」

　　亞倪辛特似乎也嚇到了，臉色紅白交錯，她嘴唇翕動，接著拔高聲音：「我、是他一直不放手！如果他放開，我也不會－－」

　　「妳是沒有其他方式了嗎？妳第一個想到的是對同伴動手，叫其他人怎麼敢在場上信任妳？」阿克司冷聲道，「禁賽一天，現在給我滾去妳的房間待著。」

　　她瞪大眼睛。「什……你不能－－」

　　「禁賽兩天。現在，立刻，給我滾！」

　　冷厲的怒吼嚇得亞倪辛特一激靈。她狼狽的從地板爬起來，滿臉不甘，瞪了阿克司和橡豫一眼，怒氣沖沖地往樓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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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意加重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樓梯間，橡豫想追上去，肩膀驀地遭一股力道壓住，他對上阿克司的眼睛，之中的怒意未散，底下還有別的什麼。

　　他辨認不清，想看清楚，又擔心自己靠太近，正進退兩難間，其他三人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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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吧？」白鳴擔憂道。

　　橡豫搖頭，看見豫菓冷凝的臉色，用另一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我沒事，別擔心，等等處理一下就可以了。」他安撫道。

　　豫菓抿起唇，雙臂上纏繞的細密紅線倏地解開幾條，橡豫立刻將人攔住。

　　「別亂來。」橡豫說，在豫菓出聲反駁前，他蹙眉又道：「隊友間不能擅用能力，妳想要被禁賽嗎？」

　　「哥－－」

　　「好了，不要讓副軍總大人為難。」

　　豫菓的眉頭鎖得死緊，幾秒後，紅線重新繞回手臂，儘管那張臉仍是冷冰冰的。

　　橡豫鬆口氣，欣慰地揉揉妹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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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手要先處理，過來。」阿克司的語氣依然冷沉。他拿走橡豫的行李，朝其他三人掃一眼，「各自活動，午餐時間到二樓的餐廳集合。」

　　三位學生點頭應是。

　　橡豫回頭朝擔憂的三人安撫笑笑，被阿克司巴了一下腦袋，力道不大，是要他好好走路的意思。他摸摸頭頂，左手扶著牆開始下樓，傷口的疼痛與灼熱感不斷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因此走得比較慢，餘光瞥見阿克司一直待在他的後一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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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梯間只有兩人的腳步聲，橡豫感覺心臟的怦然躍動也彷彿加入其間，一下，又一下。

　　他壓住右胸口，希望自己的心跳聲可以緩和下來，不要被另一個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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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在底層一樓，房門外都有每個人的名字，橡豫還不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一間間找過去，最終在最後一間停下。

　　他猛地瞪大眼睛，緊盯門邊掛著的牌子。

　　「房間沒那麼多，就安排我們一間了。這間最大，有兩張床，大張的給你睡。」阿克司說著，打開門，示意橡豫進去，「傻站著幹嘛？」

　　橡豫的眼睛仍然瞪得又圓又大，怔愣的目光轉而挪到阿克司臉上。

　　「我、我……為什麼是、我們……」他結結巴巴，能感覺耳朵已經紅了一半。

　　阿克司揚眉，「這次的行程，我們相處的時間會最多，乾脆排一間比較方便。你跟豫菓雖然是雙胞胎，年紀也不小了，她一個女孩子家，總不能跟哥哥住吧？而且你跟其他兩個完全不熟，住一起不是會尷尬？」

　　橡豫張張嘴，全然無法反駁。

　　阿克司像是疑惑他在猶豫什麼，眉毛再次一挑。橡豫抓緊袖口，只能硬著頭皮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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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呈現長方形，床鋪在東側，兩張交錯對放，其中一張的尺寸確實比較大，清一色是淺藍色系。房間的西側是簡單的桌椅和衣櫥，還有一間獨立衛浴，另外附有乾濕分開使用的淨衣器。

　　橡豫在阿克司走到小張的床之前攔下。「副、阿克司大哥，我睡這裡就好了，您、你睡那張吧！」他連忙道。

　　阿克司回眸，見他一臉堅持，也不推拒，替他把行李放到床上，就提著自己的丟上大床。

　　橡豫坐至床緣，從行李翻出兩支長筒瓶，小心地打開其中一支瓶口，將藥水倒上傷處。

　　傷口比他想像得深，他細細倒抽口氣，右手疼得不自覺顫抖。他抿著唇繼續倒藥水，除了替傷口消毒，也能緩下血液流失的速度，很快就可以止血。

　　他要再開第二瓶時，床鋪出現凹陷感，接著一隻手伸過來，接下藥瓶。

　　阿克司打開瓶口，問：「這也是倒傷口上嗎？」

　　橡豫怔怔點頭，就見阿克司一手扶住他的手背，將藥水慢慢倒上三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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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糙、溫熱的手掌穩住他的顫抖，橡豫無聲屏息，心臟亂序的拍子咚咚咚地撞擊耳膜，幾乎讓他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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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了什麼？」

　　阿克司的問話短暫拉回橡豫心神，他一愣，抬眸看向他專注盯著傷的眼睛。

　　「她說了什麼，讓你非要她跟我道歉不可？」阿克司又問了一次。

　　橡豫抿唇，阿克司疑惑抬眼，他這才蹙眉著悶聲低語：「不是什麼好話……反正，是必須跟你道歉的話。」

　　「難聽到你連重複一次也不想？」

　　「……我不想髒了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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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續片刻，然後是阿克司的重重一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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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了。你啊，以後不需要把這種話放在心上，當作沒聽見就得了。」說著，阿克司又咋舌一聲，「她動手，你不會閃開啊？鬆手啊，還拉著她幹嘛？你是癒能者，手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橡豫自知理虧。身為隊上的醫護人員，他的職責是隨時隨地都要能做到最好的醫療救護，卻在出發的第一天就受傷了－－

　　不僅沒自我管理好，還給阿克司大哥添麻煩了……他明明想要為他拿出最好的表現的。

　　「是，我知道了。」橡豫沮喪的垂下腦袋，「對不起，我下次會更注意。」

　　阿克司停下手中動作，將還剩半瓶的藥水舉起，在橡豫茫然的目光中，他把長瓶底部輕輕敲在他頭上，一向冷肅的神情像春雪初融般化去表層。

　　「從沒見你那樣吼過，說實在……嚇了我一跳。」阿克司笑了下，瓶底又在橡豫的頭頂輕叩一聲，「謝了，下不為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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