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貓有毒 - 第一話：命運的紙箱與濕透的黑白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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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台北的天空像是被誰翻倒了整桶墨水，劈頭蓋臉就是一場標準的午後雷陣雨。

剛下班的陳宇（那是我的奴才，雖然他現在還自以為是我的救命恩人）正撐著一把在超商買的、骨架已經斷了兩根的79元愛心傘，在積水的水窪裡狼狽地涉水狂奔。

就在他經過巷口那家飄著炸油香氣的鹹酥雞攤時，眼角餘光瞄到了路邊一個濕透的愛之味麥仔茶紙箱。

紙箱裡，有一團黑白相間的東西正在瑟瑟發抖。

陳宇停下腳步，蹲了下來。他看到了一隻全身濕透、毛髮黏在身上的乳牛小貓。那隻貓的瀏海長得很奇特，居然是個完美的「中分」，此時牠正用一種近乎呆滯的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陳宇手裡那袋剛買的甜不辣。

「喵嗚……（微弱、顫抖、帶著一絲惹人憐愛的哭腔）」

陳宇的心瞬間融化了。

「好可憐喔，怎麼會被丟在這裡？肚子很餓對不對？走，跟我回家。」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貓連同紙箱一起抱了起來，用自己那件沾滿汗臭味的襯衫外套死死護著。

陳宇覺得自己這一刻帥爆了，簡直是人間活菩薩。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他懷裡那顆黑白相間的貓腦袋裡，正在上演一場史詩級的歌劇院內心戲。

「噢，該死。這具凡貓的肉體終究是抵擋不住這凡間的無情暴雨。」

牛牛（當時牠還沒有名字，但牠在內心自稱『黑夜與白晝的交界之王』）在內心發出沉重的嘆息，用一種莎士比亞式的悲劇腔調吟誦著：

「我，高貴的黑白血統繼承者，居然落得要屈居於一個曾裝過麥仔茶的紙質神殿中。剛剛，那夾帶著凡塵油脂香氣的油炸甜不辣，其香味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本王尊貴的胃袋……飢餓，正在啃噬我的靈魂。」

「就在本王即將閉上雙眼，與這個污穢的世界告別之時……他出現了。」

「一個穿著泛黃襯衫、雨傘還斷了兩根骨架的低等智人。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對神蹟的渴望，他的雙手在顫抖，他用那粗糙的凡人語言對我發出祈求……罷了，既然你如此誠心誠意地跪求本王臨幸你的巢穴，那本王就賜予你成為『皇家御用剷屎官』的無上榮耀。」

「顫抖吧，凡人！你即將迎來你生命中最沉重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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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陳宇氣喘吁吁地回到租屋處。

他小心翼翼地把濕漉漉的乳牛貓放在客廳的拋光石英磚上，轉身急忙去浴室拿乾毛巾。

「小乖乖，你等一下喔，哥哥去拿毛巾幫你擦擦，不要感冒了。」

當陳宇拿著毛巾興沖沖地跑回客廳時，眼前的畫面讓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那隻剛剛在雨中看起來快要死掉、眼神渙散、楚楚可憐的乳牛貓，此時正精神百倍地……用頭瘋狂狂蹭著陳宇放在玄關的藍色藍白拖。

牠一邊蹭，一邊發出「呼嚕呼嚕」的巨響，最後甚至把整張貓臉塞進了藍白拖的鞋洞裡，像個黑色的大香菇一樣卡在那裡，屁股還對著空氣一扭一扭的，極度弱智。

陳宇揉了揉眼睛：「……這貓，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而在藍白拖黑暗的內部世界裡，牛牛的內心戲正推向最高潮：

「天啊……這、這是什麼神聖的味道？！」

「這種同時融合了台灣在地鹹魚、高濃度氨氣、以及陳年橡膠的複雜香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之恩澤』？當我將頭顱奉獻給這具藍白相間的神聖冠冕時，我的靈魂得到了升華！我的黑白皮毛彷彿與這雙拖鞋融為一體！」

「噢，新僕人，你成功取悅我了。這個充滿毒性的聖域，以後就是本王的王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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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滿足地在鞋洞裡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然後倒在地上，開始毫無預警地對著空氣瘋狂揮舞四肢，活像一隻觸電的翻車魚。

陳宇拿著毛巾站在原地，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他有預感，自己平靜的社畜生活，從今天起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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