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貓有毒 - 第二話：聖水審判與名號的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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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養過貓。

　　此時此刻，他正蹲在租屋處那間只有一坪大、磁磚縫還長了點黑黴的浴室裡，一隻手拿著剛從屈臣氏買來的嬰兒溫和沐浴乳，另一隻手顫抖地握著蓮蓬頭。

　　在他面前的塑膠臉盆裡，坐著那隻剛從暴雨中撿回來、剛剛還在瘋狂臨幸藍白拖的乳牛貓。

　　小貓的中分頭瀏海因為濕透而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更呆了。牠雙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根正流出溫水的蓮蓬頭。

　　「那個……小乖乖，你身上都是泥巴跟跳蚤，哥哥幫你洗個澡喔，一下下就好，乖……」

　　陳宇試探性地把溫水往貓腳背上淋了過去。

　　「——喵噢哇喔嗚！！！」

　　一聲極其淒厲、彷彿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狹小的浴室。乳牛貓整隻原地彈射起步，四隻爪子在塑膠臉盆邊緣瘋狂打滑，發出「刷刷刷刷」的噪音。

　　陳宇嚇得差點把蓮蓬頭摔在地上：「對不起！水太燙嗎？還是太冷？不哭不哭，痛痛飛走了！」

　　在人類驚慌失措的道歉聲中，乳牛貓已經退到了浴室最角落，背部緊貼著馬桶座，雙眼充滿了驚恐與憤怒。

「水刑！這絕對是魔女審判時期的殘忍水刑！」

這隻黑白相間的戲精，此時內心正在瘋狂咆哮，背景彷彿響起了命運交響曲最激昂的鼓點。

「多麼歹毒的凡人！多麼險惡的陰謀！他用那充滿油脂香氣的甜不辣將本王誘騙至此，竟然是為了將我溺斃在這一坪大的白色地獄裡！那根不斷噴灑出溫熱液體的銀色怪獸（指蓮蓬頭），正在試圖剝離本王高貴的黑暗防護罩！」

「甚至……他手上居然還拿著散發著廉價洋甘菊香氣的毒藥（指嬰兒沐浴乳）！他想用這種軟綿綿的庶民氣味，來玷污本王身上那股混雜了街頭、自由與愛之味麥仔茶的野性體香！不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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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嗚——！喀喀喀！」

　　乳牛貓對著虛空瘋狂揮舞前爪，試圖與那幾滴飛濺的溫水展開殊死搏鬥。因為太激動，牠還不小心踩進了排水孔，差點把自己絆倒。

　　「好好好，不洗身體，我們擦擦腳總行了吧？」

　　陳宇擦了擦滿臉的汗，決定放棄全套沐浴。他拿了一條溫濕的毛巾，強行把這隻一邊倒車一邊哈氣的黑白毛球撈了過來，開始認命地擦拭牠肚皮上的污泥。

　　或許是溫熱的毛巾真的很舒服，原本還在瘋狂掙扎的乳牛貓突然定格了。

　　牠多肉的下巴擱在陳宇的手腕上，大眼睛眨了眨，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咕嚕咕嚕……」像老舊歐多拜發動的聲音。

「……等等。這股奇妙的舒適感是怎麼回事？」

其內心戲瞬間從『悲壯歌劇』切換到了『宮廷奢華風』。

「哦……這溫熱的觸感，這恰到好處的摩擦力度。雖然這個低等智人的手法毫無章法，但他竟敢用自己的肉身作為本王的王座，並用純棉的織物侍奉本王聖潔的肚皮……」

「哼，看來他並非想要弒君，而是在用他那卑微的方式向本王獻媚。罷了，既然你如此渴望得到本王的認可，那本王就稍微放鬆一下防備，賞賜你撫摸本王尊貴軀體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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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會呼嚕了，真乖。」

　　陳宇鬆了一口氣，看著懷裡這隻一會兒發瘋、一會兒溫順的怪貓。洗乾淨後的乳牛貓其實長得很討喜，背上的黑斑很大塊，肚子跟四隻腳則是雪白的，遠看真的很像台灣牧場裡會出現的某種草食性動物。

　　陳宇把牠抱回客廳，一邊用吹風機遠遠地吹著，一邊沉思。

　　「總不能一直叫你小乖乖，得取個名字。看你黑白相間的……」陳宇一彈指：「長得這麼像乳牛，那就叫『牛牛』吧！接地氣，好養！」

　　「喵？（尾音上揚，充滿疑惑）」

耳朵瞬間折成了飛機耳。

「牛……牛牛？！你在開什麼玩笑？！」

「本王乃是執掌黑夜與白晝秩序的黑白之主、暗夜的孤獨復仇者！你居然用這種充滿草食性、愚笨、每天只會嚼牧草且體重高達數百公斤的乳牛來命名本王？！」

「這簡置是對本王高貴靈魂的極致羞辱！僕人，你會為你的無知付出代價的！我絕對不會承認這個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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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陳宇轉身從廚房拿著一個剛撕開的「大罐生活」大湯罐（純雞肉加鯖魚口味）走了過來，放在地磚上。

　　鮮甜的魚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乳牛貓的內心戲戛然而止。

　　牠的中分頭猛地一轉，雙眼放光，幾乎是以犛牛衝撞的氣勢，整隻貓滑行了兩公尺，一頭扎進了罐頭碗裡，發出「吧唧吧唧吧唧」的狂暴咀嚼聲。

「……真香。」

「咳，本王的意思是，看在這個充滿海洋恩澤與頂級家禽蛋白質的貢品份上……本王暫且允許你在私底下、沒人的時候，用『牛牛』這個充滿神祕東方玄學密碼的小名稱呼我。」

「這不是妥協，這是一位君王對忠誠僕人的寬容。吧唧吧唧……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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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宇蹲在一旁，看著埋頭苦吃的牛牛，伸手摸了摸牠圓滾滾的腦袋。

　　此時的陳宇還不知道，他與這隻「精神狀態極度超前」的戲精乳牛貓的同居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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