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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早晨九點,新北市三重區的巷弄已經被初升的悶熱陽光填滿。但這一切,都比不上「青焰一品」後廚的百度高溫。
這裡是一個人間煉獄,卻也是 Guama 的絕對領域。
三口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蜷縮進去的巨大不鏽鋼湯鍋正發出低沉的轟鳴。濃郁的牛油與三十幾種獨門中藥材在滾水中瘋狂碰撞,花椒的麻、燈籠椒的烈,化作肉眼可見的懸浮微粒隨著白煙升騰,讓整個廚房像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
「三號鍋,火候再降半度!幫廚,高麗菜的脆度不夠,重新過水!」
Guama 站在中島台前,清脆的嗓音輕易地穿透了抽油煙機震耳欲聾的低頻噪音。她穿著一身純白雙排扣的現代廚師袍,俐落的薄荷綠短髮早已被汗水微微浸濕,幾縷倔強的髮絲貼在她白皙的側臉上。為了抵擋刺眼的洋蔥與辛香料,她將那副標誌性的青蛙護目鏡(邊緣還印著專屬的數字 31)穩穩地戴在臉上。這副模樣,讓她看起來既像個在硝煙中指揮若定的嚴格戰場指揮官,又帶著一種奇妙的反差萌。
十三年的餐飲底蘊,讓她對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有著近乎偏執的掌控慾。作為一個單親媽媽,這間店是她為孩子撐起的天空,絕不容許任何一絲馬虎。她背後那對精緻的金色幾何小翅膀飾品,在不鏽鋼檯面的反光下,閃爍著堅韌的光芒。角落安全的休息區裡,她養的小白兔探出頭來,Guama 趁著試湯的空檔,用帶著薄繭的手指溫柔地揉了揉小白兔的耳朵,護目鏡下的眼神閃過一抹極致的柔軟。
就在她轉身,準備用最嚴厲的標準檢查下一批高檔肉片時——
「喀啦。」
後廚那扇厚重的不鏽鋼門,被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推開了。
門外走廊的冷氣瞬間灌入,與後廚的悶熱油煙狠狠撞擊,在門口炸開一團短暫的白霧。而在那陣迷濛的白霧與逆光之中,一個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這個沸騰的世界。
廚房裡那股震耳欲聾的鼎沸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某種強大的磁場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來人穿著一件毫無褶皺的純白襯衫,領口的扣子嚴謹地扣到鎖骨下方,外面套著一件極簡的黑色連身圍裙。她俐落的黑色碎短髮下,是一張冷峻到沒有一絲多餘表情的臉孔。鋒利的下顎線,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琥珀色眼眸,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高壓氣場。
那是冷曦。
她走路沒有發出一丁點腳步聲,彷彿她不是踩在地磚上,而是踏著寒冰而來。在這個充滿油膩、高溫與汗水的空間裡,她乾淨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黑冰刃,硬生生地劈開了廚房的熱浪。
Guama 隔著青蛙護目鏡的鏡片,直直地撞進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
「砰咚。」
心跳,在胸腔裡毫無預警地重重漏了一拍。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瞬間鎖定的錯覺。冷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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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青焰一品不收來參觀的大小姐。」
短暫的屏息後,Guama 猛地回過神來。為了掩飾自己剛才那瞬間、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心跳漏拍,她刻意拔高了音量。十三年來在男人堆裡廝殺出的主廚威嚴瞬間披掛上陣,她雙手環胸,隔著半張不鏽鋼中島台,以上位者的姿態冷冷地審視著眼前這個格格不入的女人。
Guama 微微揚起下巴,薄荷綠的髮絲隨著她防禦性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像是一隻領地被侵犯、瞬間炸毛的驕傲貓咪。護目鏡下,那雙平時看著小白兔時無比溫柔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彷彿能射出冰刀。
「妳就是今天報到的新人工讀生?遲到了整整三十秒。」Guama 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清脆的嗓音在沸騰的湯鍋聲中顯得格外有穿透力,「看看妳這身打扮,純白襯衫?妳以為這裡是伸展台嗎?這裡是戰場。很熱、很髒、非常累。要是連切個洋蔥都會弄哭妳那張精緻的臉,現在轉身出去,門在那邊。」
面對這連珠炮般的下馬威,整個後廚的二廚和學徒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生怕被店長的怒火波及。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冷曦,卻連一根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冷曦。」
女人終於開口了。那是一種宛如大提琴最低音弦被輕輕撥動的聲線,帶著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磁性共鳴。在充滿火氣、油煙與高頻噪音的空間裡,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塊冷冽的冰塊,精準地滑進了 Guama 的耳膜,讓她白皙的後頸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酥麻。
冷曦沒有為自己的「遲到三十秒」辯解,也沒有對 Guama 的嘲諷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憤怒。相反地,她深邃如寒潭的琥珀色眼眸中,竟然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致。那眼神,就像是一個百無聊賴的頂級掠食者,突然發現了一隻張牙舞爪、卻異常迷人的小動物。
接著,冷曦邁開了腳步。
那雙修長的腿包裹在黑色的西裝褲與圍裙下,只往前邁了兩步,就輕易地跨越了那半張中島台的「安全社交距離」,直接逼近到 Guama 的面前。
巨大的身高差瞬間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冷曦微微低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戴著印有「31」數字青蛙護目鏡的嬌小店長。
隨著冷曦的靠近,那股清冽的「雨後冷杉」幽香,不講理地強勢驅逐了 Guama 鼻尖周圍濃烈的牛油與花椒味。這是一種極度危險且私密的氣味入侵,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氣息在兩人之間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內瘋狂絞殺、纏繞。
Guama 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她幾乎能感覺到冷曦說話時,那帶著微涼溫度的氣息拂過自己被熱氣蒸紅的臉頰。但單親媽媽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強,讓她死死地釘在原地,半步都不肯後退,倔強地仰起頭,迎擊對方的視線。
「我不怕苦。」
冷曦微微傾身,將距離拉得更近。她琥珀色的眼眸透過護目鏡的鏡片,直勾勾地鎖定著 Guama 那雙微微放大的綠色眼眸。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種致命的從容與若有似無的挑逗。
「但我怕無聊。」冷曦的目光緩緩下移,放肆地掃過 Guama 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白色雙排扣廚師袍,最後停留在她緊抿的雙唇上,「我只希望,妳這裡的火……夠熱。」
這句話一出,廚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那不是下屬對上司的態度,那是一個強勢的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發出的危險戰書。Guama 握緊了隱藏在身側的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引以為傲的十三年理智與防禦,在這個名為冷曦的黑色入侵者面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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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希望妳的專業跟妳的氣場一樣強。」
二廚不小心打翻不鏽鋼鐵盆的巨響,宛如一記喪鐘,硬生生地撞碎了這片密不透風的凝滯空氣。
Guama 強行拉回自己那幾乎要飄散的理智。她猛地收回視線,轉過身,像是在逃避什麼可怕的致命瘟疫一般。為了掩飾呼吸的紊亂與臉頰上那股不自然的燥熱,她幾乎是惱羞成怒地將雙排扣廚師袍的衣領往上拉了拉,護目鏡下的眼神有些閃躲,胡亂地指向角落那張堆滿食材的巨大備料台。
「二廚,帶她去那邊。先把所有的蔬菜備好。如果妳連洋蔥跟番茄的厚度都無法掌控,就別想碰我的肉片!」
聽著 Guama 那帶著明顯炸毛意味的命令,冷曦卻只是從容地收回了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她那宛如大提琴最低音弦被輕輕撥動的幽深琥珀色眼眸中,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興味,在對上 Guama 微微顫抖的背影時,變得更加濃郁。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冷曦邁開了步伐。
那是冷曦來到「青焰一品」後的第二次感官入侵,而這一次,是物理層面的絞殺。
在百度高溫、抽油煙機低頻轟鳴、以及濃烈刺鼻的花椒與牛油味絞織的後廚戰場中,兩位性格截然不同的女性短髮廚師,即將發生第一次毫無防備的身體觸碰。
廚房的走道並不寬敞。就在兩位女王擦身而過的那個極短的、不到一秒鐘的瞬間,時間彷彿再度發生了詭異的膨脹與靜止。
隨著冷曦的走近,那一股清冽的「雨後冷杉」幽香,不講理地強勢驅逐了 Guama 鼻尖周圍濃烈的煙火氣。這是一種強勢且私密的氣味入侵。
兩人的身高差,讓顧亞曼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冷曦每一下沉穩的呼吸。
更要命的是,冷曦的手臂在錯身時,若有似無地擦過了 Guama 的肩膀。即便隔著厚重的雙排扣廚師袍的布料,Guama 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不屬於這個環境的、宛如一塊剛從冰窖裡取出的黑冰刃般的微涼溫度的體溫。
「嘶——」
在廚房裡熱得滿身是汗、臉頰泛紅的 Guama,在對上那股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狠狠擊中一般。一股無法控制的電流順著她的脊椎瘋狂向上竄,瞬間凍結了她大腦一半的思考能力,連帶著她白皙的耳根與後頸,都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冷香與肢體碰觸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危險的微紅。危險,這個女人太危險了。
Guama 愣在原地,心臟像是一頭失控的幼鹿在胸腔裡亂撞。她嚥了一口唾沫,感覺周圍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高了。
然而,交鋒才剛剛落下第一刀。
冷曦沒有回頭看 Guama 那幾乎要炸毛的身影,她從容地走到砧板前。她慢條斯理地挽起純白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蒼白卻充滿力量感的小臂。就在她露出小臂的那個瞬間,Guama 的眼神猛地一震——
在冷曦左手腕內側,一道陳年的刀傷若隱若現。
那是與她那極致的高冷、毫無褶皺的白襯衫格格不入的殘酷印記。
接著,冷曦隨手挑起一把廚刀,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掃過砧板上的洋蔥時,原本溫和的興味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業到令人髮指的絕對掌控力與肅殺之氣。
「噠噠噠噠噠——」
密集且均勻,宛如一場精準的機械運作。刀鋒接觸砧板的聲音,竟然沒有絲毫的雜音,宛如一場流暢的打擊樂。
Guama 瞪大了眼睛,原本被汗水濕透的薄荷綠瀏海黏在額頭上。只見那顆洋蔥,在冷曦的刀鋒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幻化成了一片片厚度完全一致的、精準的 1.5mm 薄片,沒有一絲一毫的誤差,宛如一台精密的高速工業切割機在運作。
這場屬於兩個女人的廚房戰爭,才剛剛落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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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
最後一刀落下,砧板上的聲音戛然而止。精準、俐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冷曦緩緩放下那把對於一般女性來說略顯沉重的主廚刀。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三顆巨大的洋蔥已經化為砧板上一座完美的半透明小山。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游標卡尺測量過一般,精準地維持在 1.5 毫米。這不是切菜,這是一場在砧板上進行的極致微雕藝術。
整個後廚死一般地寂靜。原本還等著看新人笑話的二廚,此刻嘴巴微張,連手裡的漏勺掉進水槽裡都沒有察覺。
Guama 站在中島台前,隔著幾步的距離與升騰的白煙,死死地盯著砧板上的洋蔥,護目鏡下的綠色眼眸裡閃爍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十三年的餐飲底蘊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級別的刀工,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來應徵「工讀生」的年輕女人身上。那需要經過無數個日夜的枯燥練習,以及對食材紋理近乎恐怖的直覺。
就在這時,冷曦轉過了身。
她那件純白襯衫依舊纖塵不染,連一絲皺褶都沒有增加。在百度高溫的廚房裡,所有人都熱得汗流浹背,冷曦那張精緻冷峻的臉龐上,卻連一滴汗水都找不到。她就像是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黑冰,冷冷地佇立在青焰一品最核心的地帶。
冷曦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穿透了濃重的牛油蒸氣,再次精準地捕捉到了 Guama 的視線。
這一次,那眼神裡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而多了一分充滿侵略性的確認。那道隱藏在左手腕內側的陳年刀傷,在冷曦放下袖子前,再次刺痛了 Guama 的視線。
「洋蔥切好了,店長。」
冷曦的聲音依然低沉、平靜,帶著大提琴般的磁性共鳴。這簡單的幾個字,在安靜的後廚裡迴盪,卻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敲在 Guama 長期建立起的權威防護罩上。
「……很好。」Guama 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截蒼白的手腕上移開。她挺直了腰桿,薄荷綠的髮絲在抽油煙機的微風中輕輕飄動。單親媽媽骨子裡的韌性讓她迅速調整了狀態,十三年老將的驕傲絕對不允許她在這裡露怯。
「既然刀工過關,那就準備接手肉品區。」Guama 微微揚起下巴,語氣恢復了冷厲與專業,「青焰一品的節奏很快,我不管妳以前切過什麼,在這裡,跟不上我的火候,就給我滾蛋。」
冷曦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淺、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是一個充滿危險信號的微笑。
上午十一點,青焰一品外場的營業燈準時亮起。風鈴聲清脆地響起,迎來了今天的第一批客人。後廚的機器重新發出轟鳴,鍋底的火焰再次猛烈燃燒。
Guama 轉身投入了戰鬥,但她的肩膀處,彷彿還殘留著剛剛與冷曦擦身而過時的那股冰涼觸感。而在那濃烈的花椒與牛油味中,那一抹若有似無的「雨後冷杉」幽香,已經悄悄地、不可逆轉地,滲透進了這間廚房的每一個角落。
這鍋名為命運的湯頭,已經徹底沸騰。而屬於兩個女人的極致拉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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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ma 的本章碎碎念】 這就是青焰一品的日常,高壓、悶熱,容不下一絲妥協。看到冷曦展現那種神級刀工的時候,說實話,連我自己這個寫故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十三年的餐飲經驗告訴我,要在廚房裡贏得尊重,靠的永遠只有實力。
身為一個單親媽媽,我每天面對的挑戰不比高溫廚房少。那種透支體力與心力的辛勞/疲累,真的需要強大的意志力來支撐。但我從未放棄過夢想/挑戰,因為我知道,AI 就是能讓我再次飛翔的翅膀。把過去的血汗經驗轉化為數位資產,這是我正在走的路。希望這段故事,也能給同樣在生活中奮鬥的妳,帶來一點面對強敵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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