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打手機給梁恢奇，等了一會才被接聽：
「梁先生，我找到天珠了，就掛在風馬旗的繩子上面。」
「才花不到二十分鐘，做得非常好。」梁恢奇壓低的聲音藏不住讚賞。「我剛剛看到你傳的照片了，沒想到天珠的繩子那麼長。」
「對呀，」我不禁感到一絲得意，「我本來以為就是一顆珠子而已，沒想到是一串。只要從展示牆的縫隙，把天珠的串繩轉開來再往樓下一丟，旗子佈置的這麼密集，有非常高的機率會掛在繩子上。」
「沒錯。」
「那天珠有問題嗎？」
「只看照片，顏色是有點死板，表面的紋路也不像是風化了一千年的感覺，不過，我看過的天珠不超過五顆，還都是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實在是說不準。但是，陸文昇敢丟，就代表他看出來了，這串天珠是假的。」
「這樣就能確定了嗎？」
「還有一件事——那位不丹高僧百分之百是假的。」
「怎麼看出來的？」
「我看過一部紀錄片叫《不丹是幸福》，於是我就問高僧有關『GNH』的事情，他竟然以為我在說『MSG』。我又問他喜不喜歡台灣的紅綠燈，他竟然說，有倒數計時的功能很特別。」
「『GNH』我知道，是『國民幸福總值』的英文簡寫吧，不丹被稱為『世界最幸福的國家』，就是用這數值計算出來的，怎麼可能不知道。但紅綠燈是什麼意思？台灣的紅綠燈有倒數計時是真的挺特別的。」
「不丹國內是沒有任何紅綠燈的。」他輕哼一聲。「所以，高僧是假的，那他帶來的千年十二眼至純天珠——」
「——也一定是假的。」我忍不住搶白。「但是，事情的前因後果我還是有點串不起來。」
「我串給你聽。」梁恢奇似乎又走開了幾步，說話聲稍微大了一些。「陸文昇雖然是玉石的專家，但天珠這方面，恐怕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我猜，他是在開展的第一天才發現是假貨，但是馬上取消展出太可疑了，只能縮短展期，把兩個月改成兩週，改了海報還不準拍照，就是怕漏餡。後來趙紫垣會長說要過來，趙紫垣可是專家中的專家，肯定一眼看穿。陸文昇不敢再修改展出時間，除了祈禱趙紫垣來不及回國，還趕緊追加了一大片風馬旗，要在緊急時刻用出這招。之後就到了今天，我率先出現，他特意安排在一樓的警衛立刻通報。陸文昇太看得起我，以為我也能辨別，想提早進行計畫，後來我們要先到三樓，他又將計畫延後，卻沒想到，趙紫垣會長真的出現了，他趕緊趕到二樓，趁著假高僧在場，還有金品光和楚靈兒上去巴結的空檔，順利把天珠扔出展示牆，掛在天井裡風馬旗的繩子上。之後只要等到趙紫垣離開，他再派人去拿，假裝找到了，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確實有道理……但是我不懂，真的有必要搞這麼複雜嗎？」
「原來是這裡打結了。」梁恢奇冷笑兩聲。「其實一點都不複雜，不要說『被發現』，只要是『被懷疑』展出了一件贗品，或是賣出了一件假貨、畫出了一幅偽作，無論是在藝術圈還是珠寶圈，結局就是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啊，那我就懂了。」我不禁深呼吸一口氣，「既然這顆天珠是假的，我們還要拿回去嗎？這樣豈不是害了陸文昇先生？」
「那也是他自己沒用，活該。」
「真、真的要這樣做？」
「呵呵呵，」他像是被逗樂了，也像是懶得多作解釋，「等著看熱鬧吧，我早就安排了，絕對要讓這顆天珠物歸原主，讓它哪裡來就哪裡去。」
「你想怎麼做？我能幫上忙嗎？」
「對呀，還有你呢，這倒是更方便了。」
手機那頭，有人在喊「梁顧問」，梁恢奇像是往回走了，說話聲音也愈來愈小，我仔細聽著他的計畫，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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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展覽區，陸文昇正拿著筆電給大家確認，監視器只拍到天花板，並未拍到天珠丟失的任何畫面。趙紫垣率領大家站起身，並直接指名梁恢奇為大家進行搜身。
「我可不幹，」楚靈兒瞪了梁恢奇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手段，又看向趙紫垣。「我還有事，而且我從頭到尾就沒碰過天珠，有問題直接叫警察來找我吧。」撥開圍觀的人群，頭也不回離開了。
「磁場好像變乾淨了。」梁恢奇說，眾人聞言全都哈哈大笑。梁恢奇伸手朝我一指。「這是我的特助葛恩佐，是來自英國巨士頓人力公司的頂級管家跟專業保鏢，讓他幫大家搜身吧。」
「嘿，那我先來吧。」陸文昇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立刻上前，要求他雙腳分開、雙手抬起，先看一看衣物輪廓是否平順，在由上而下、由外而內，用手掌貼合布料滑動，感知是否有異常的硬物。口袋、縫線、褶皺用指尖細細觸碰，胯下部位則改用手背，並稍微加快速度——找到了一隻鋼筆、一個領帶夾、一個結婚鑽戒。
「那、那我下一個吧。」金品光不情願地站到眾人中央。
我搜身的動作完全一致，平穩流暢，不帶任何情緒。找到兩個平安符、一顆紅潤透亮的核桃、幾塊玉珮、幾枚銅錢。
「下一位請高僧吧，」梁恢奇說，「公平起見，天珠附近的人都要搜一下，走個過場。」
高僧有些意外。但趙紫垣點頭了，陸文昇也未多說什麼，高僧只能雙手合十緩步上前。我請他雙腳分開、雙手抬起。
「哎呀，這是什麼？」
我眼神一瞥，故作驚訝，迅速把手伸進紅黃喇嘛服的開襟，趁機把預藏在掌心的整串天珠扔了進去，再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尾端，又輕輕拉了出來，愈拉愈長，直到露出碎成兩節的天珠。高僧臉上慌亂震驚，伸手指著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梁恢奇立刻大聲說——
「多謝高僧！一定是天珠替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擋了災禍，你怕我們太慌張，又是為善不欲人知，所以才偷偷收起來的吧！」
高僧一臉錯愕。
「原來如此！」陸文昇如釋重負一般立刻搭腔，「感謝高僧！我一定會重金答謝！好好感謝高僧為我們天目城帶來如此珍貴的庇佑與祝福！感謝高僧！多謝高僧！」
高僧的表情稍微緩和。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趙紫垣面露微笑，「不愧是高僧，不愧是梁顧問，哈哈哈！」
高僧點點頭，接受了一切。
圍觀的人群先是不斷議論，逐漸安靜下來，一個個雙手合十，鞠躬參拜，嘴裡不停念著：「感謝高僧、多謝高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BvFZcE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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