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梁恢奇的預料，陸文昇一直跟在他身邊打轉，天珠被偷時的情況重複說了好幾次、再三確認梁恢奇說的任何事情、安排人員時交待得鉅細靡遺、提出各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看似非常認真，其實拖慢進度。
梁恢奇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反而更加神采奕奕，讓人搬了五把椅子和茶水過來，一邊應付陸文昇，一邊跟趙紫垣會長說話，除了聊剛剛發生的事，也談生意、說展覽，提出好幾個有趣的點子，兩人不時哈哈大笑，不時低頭商議，像是有什麼計畫在漸漸成形，除了金品光偶而能插上幾句話，楚靈兒和高僧幾乎被晾在一旁。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HInoESfl
四下看了一圈，我選擇先從圍觀的人下手，隨即跟工作人員借了紙筆，固定在文件板夾上，請每一個人寫下聯絡方式，並趁機詢問，事發那段時間都看到了什麼？想不到大家非常熱情，一擁而上提供情報。
在一樓擺攤的鬍子大叔說：「我一看到陸總過來，就知道跟高僧說話的是個貴客，連金老闆和那個穿得很漂亮的女人也過去聊天，我本來是在看天珠的，趕緊讓到一邊去喔。」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sGvr7YGH
特地花了濃妝的貴婦太太說：「那個貴客是珠寶協會的趙會長啦。」
鬍子大叔說：「喔！他就是趙會長呀。」
信佛的白髮阿嬤說：「對呀，我也是趕快讓開，結果才過了五分鐘，那個、那個趙會長就說『天珠怎麼不見了？』我遠遠一看，阿彌陀佛，還真的不見了咧。」
「所以事發的那段時間，天珠展場那邊都沒有別人？」我說。
鬍子大叔說：「沒有，就只有那五個人。」
其中一個男大學生說：「我們本來都要過去幫忙找天珠的，但是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阻止我們，叫我們不要靠近。」
鬍子大叔說：「對啦，多虧陸總阻止，不然我們也要被懷疑了。」
「你們有拍照嗎？天珠長什麼樣子？」我說。
貴婦太太說：「這次的展覽很嚴，不能拍照，不只放了牌子，只要拿出手機，旁邊就有一個工作人員會立刻阻止，我半張照片都沒拍成。」
白髮阿嬤說：「心誠就夠了，不用拍照也無所謂。」
另一個男大學生說：「我也沒拍到。」
鬍子大叔說：「其實我有拍到……」大家都忍不住批評他。「……等一下、等一下啦，我除了公休日，天天都在天目城擺攤，展覽的第一天我就去看了，沒有禁止拍照啊。」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我說。
鬍子大叔立刻拿出手機跟大家分享照片。那顆千年歷史的至純天珠細細小小，差不多小指長度，介於梭形和橢圓形之間，表面帶有不很光滑的紋路，褐色的底、白色的線條，光看一面就有六個白圈，想必一個圈就是一個『眼』了。兩頭穿孔，用細棉線穿過，其他還串了很多小天珠、木珠、水晶珠、琉璃珠，大概有五六十公分長，繞了三圈才能放上刺繡方枕展示。
「天珠是什麼東西做的？」我說。
一個穿長裙的美術老師說：「天珠的主要產地是在西藏、藏東、不丹、錫金、拉答克等喜馬拉雅山域，主要成份是瑪瑙和玉髓石，被認為是吉祥的象徵。」
「這個白色的圖案是天然形成的嗎？」我說。
鬍子大叔說：「怎麼可能！」
美術老師說：「這是要在瑪瑙或玉髓上先塗鹼性液體，用高溫燒成沒有雜質的白色，再用銅基染料畫出深色部份形成圖騰，再進行二次燒製，讓黑色的紋路深入石頭，一千年都不會褪色。你要知道，古代人只能靠草藥和礦物來製作，這是一種非常神秘的技術。」
「這跟加工過的假玉有什麼區別？」我說。
現場剛好沒人說話，每個人都聽見我的聲音，後頭隨即傳來染恢奇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哈哈！」笑了十幾聲才停止下來。有人沉默、有人解釋，面前的眾人亂成一團。我不知道說錯了什麼，只能趕緊致歉，終於換來眾人的諒解。繼續滑鬍子大叔的手機，有一張照片，是從一樓拍向二樓天井，五六名工作人員正在牽繩子、掛上五色風馬旗。
「這是開展之前拍的嗎？」我說。
鬍子大叔說：「這個不是啦，這是開展一週後拍的，那時候我聽工作人員說，珠寶協會的什麼會長要來，應該就是這個趙會長吧。所以陸總才特意讓人加了更多風馬旗，風一吹呀，就像海浪一樣，真的是比西藏還有西藏的感覺喔。」
「喔！」
我明白了！我立刻跟鬍子大叔要了照片，傳給染恢奇，走出展場，到另一頭的電梯處，望向天井裡密密麻麻的五色風馬旗，兩眼用最快的速度來回掃視，終於看見了，那條千年歷史的十二眼至純天珠就掛在哪裡，橫跨了兩條掛風馬旗的繩子，下方就是一樓的兩百多個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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