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我知道犯人是誰。」樓梯間裡，梁恢奇劈頭就說。
「啊？」我先是一愣，然後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天珠是誰拿的。」
「等等、等等、等等……我們都還沒下樓，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你這就已經知道犯人了？怎、怎麼可能呢？」
「事情很明顯，你沒看出來嗎？他剛剛才在我們面前偷偷說了一個謊。」
「『偷偷說了一個謊』……」進入天目城之後，梁恢奇只和四個人有過正式的對話。「孫老闆說話飄來飄去，說了不只『一個』謊吧。楚靈兒很明顯也說謊了，並沒有『偷偷』的。金老闆應該只說了一個『買主打電話』的謊，卻跟天珠沒關係。所以……只剩下陸文昇先生，犯人是他嗎？」
「對，就是他。」
「有嗎？我覺得他很誠實呀，他有說謊嗎？」
「你仔細回想一下，文昇是怎麼回答我有關展覽的問題。」
「這……」我快速搜索腦中的記憶，「啊，你說要去三摟看天珠的時候，陸先生說『要去準備一下』。後來他知道我們要先來頌寶堂，立刻改口說是『要回辦公室』。對嗎？」
「是的，你的記憶力很不錯。」梁恢奇點頭表示讚許，似乎忘了，他自己的記憶力才是最驚人的。「我猜，他一定是怕被我看穿，所以才趁我不在的時候動手。」
「會這樣嗎？」
「我跟他太熟了，絕對不會錯的。不過我想不透，就算那串天珠再珍貴、再稀有，卻是幾乎不可能銷贓，文昇他為什麼要去偷呢？」
「你現在想怎麼做？」
「等等下樓之後，他一定會認真提防我，所以我只能靠你找真相了，我想知道文昇為什麼這樣做。」
「這……」我有點擔心自己的能力，又對抓犯人感到有些興奮，而且，或許能證明梁恢奇猜錯了呢。「……好吧，我盡力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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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樓梯，一出二樓就見到兩面白色的軌道式展示牆，掛了一張大圖輸出海報：水晶蓮花在香煙裊裊間，化作一尊精雕細琢的碧玉佛像，正中央寫著「佛教藝術珍品展」七個碩大的書法字。沒看見天珠的圖片，也沒有其他資訊。
先往右走到迎賓處，再左轉進入展場區，同樣的展示牆兩側都有，順著二樓中央天井的圍欄與水泥外牆設置，三面牆連成一個牆組，一組接著一組，懸掛著四五十幅與佛教有關的油畫、水彩、刺繡、攝影，白色的展示桌和展示櫃穿插在牆組縫隙的位置，擺放著玉雕、石雕、木雕、陶器、金器，無論平面還是立體，不同年代、不同作者，呈現出不同的佛陀、菩薩、金剛、羅漢、菩提、蓮花、七葉樹、經文、唐卡……同樣的神聖莊嚴。
快步走到展場另一頭，梁恢奇繞過圍觀的十幾個人，人群後面是精心設計的展區，紅地毯打底，放了一大塊天然楠木，表面打磨得光滑細緻，平坦的頂面上放了一座木雕蓮花彩繪底座，底座上放了一個金絲刺繡的小方枕，方枕上空空如也，想必天珠原是放在上面展示的。
展區旁站了五個人，有陸文昇、楚靈兒、金品光，一個身穿紅黃喇嘛服的中年僧人，還有一個滿面紅光的男人，休閒風的棉麻西裝遮不住他的小啤酒肚，更遮不住他的玳瑁眼鏡、鑽錶、琥珀手珠、翠玉扳指、黑桃A造型的黃金皮帶、骰子造型的黃金袖釦。
「梁顧問，你終於來了！」陸文昇上前拉住梁恢奇，「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中華民國珠寶協會的趙紫垣，趙會長。」
「梁顧問，久仰大名。」趙紫垣聲如洪鐘，立刻與梁恢奇握手。
「趙會長你好，我才是久仰了。」意料之外的人讓梁恢奇揚起眉毛，「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說天目城有十二眼至純天珠，說是展覽要提前結束，剛回國就趕來看一看，想不到才和文昇打個招呼，還向高僧請教了佛法，之後又跟楚院長、金老闆聊了兩句，一轉頭，剛剛才看到一眼的天珠，突然就不見了。」
「突然不見呀，」梁恢奇看向陸文昇，往天花板的角落一指，「那支監視器有拍到嗎？」
「恐怕沒有，」陸文昇下意識閃避眼神，「那支監視器不知道被誰碰歪了，應該沒拍到天珠。」
「梁顧問呀，」金品光也站了出來，「我們剛剛把周圍都找過了一次，都沒看到，真不知道是誰拿去的喔。」說完，斜眼瞥了楚靈兒一眼。「要不乾脆報警吧？」
「……」楚靈兒看了趙紫垣一眼，卻不說話。
「唉，是不是能再慎重一點，」趙紫垣不停搖頭，「有沒有更好的方法？」
「趙會長放心，」梁恢奇微微作揖，「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天珠找出來。」
「那太好了！」趙紫垣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
「是呀，」陸文昇也說，「梁顧問在大學時期就很有推理能力，曾經幫校長找回失竊的學校大印，交給他絕對沒問題，我也一定會幫他找回天珠的。」
「嗯？」梁恢奇歪頭說道，「是我幫你吧？」
「對對對，是我太慌張，竟然說反了，梁顧問你一定要幫幫我。」陸文昇說。我有些失望：梁恢奇沒猜錯。陸文昇又說：「趙會長，你要是還有別的行程，可以先離開，或是先回飯店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沒問題的。」
「不行不行，」趙紫垣搖了搖頭，「……先不論價值多少，這可是千年前重要的文物，而且我就站在旁邊，要是就這麼走了，反而落下話柄。不行，我也要留下來。」
「趙會長，」梁恢奇突然說道，「如果確認了監視器沒拍到，是否要搜身？」
「嗯嗯嗯，」趙紫垣滿臉認可並四下看了一圈，「這主意不錯，要是真沒拍到，那就這樣吧。」
梁恢奇和我同時看向陸文昇，他眉宇之間雖然有一絲焦急，卻是看不見半點心虛——天珠不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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