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世破晓 - 第二章·泯世

意識昏昏沈沈地醒過來。腦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水，沈甸甸的。

沒有匕首刺過來。沒有聲音。什麼也沒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HGRxB0Hj

他睜開眼睛，捂著頭，站了起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Cu5qL0dy

那只猴子已經不在了。地上躺著那兩個追殺他的人，胸口還在起伏——只是昏過去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j8onOsV2

江落一將頭上的手放了下來，看了看——手掌上沒有血。脖子上的傷口也不在了，像從來沒有被割開過。他摸了一下——皮膚光滑，連疤痕都沒有。但那種被切開的感覺還留在神經里，手指摸上去的時候，會有一種殘留的幻痛。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KJ2RYCWU

月光重新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黑色的T恤。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zownZtCC

「我——為什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Sn2P1wfL

沒有人回答。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DiB5Ce7z

那個全息面板再次出現在面前。這次閃爍了兩下才穩定下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q5yvhzku

「當前已從0914號宇宙轉移到0914號宇宙。系統正在加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1pvx99Ay

江落一的注意力不在面板上面。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j07A038R

他抬起頭，凝視著什麼，像是在跟什麼對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0xXk2mxP

看的不是不是天空，不是月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pg1utfF1

是剛才那個存在站過的地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jkUtbVl9

「嘩啦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hV1F5Jdu

突如其來的大雨傾瀉在身上，浸濕了T恤，浸濕了褲子。原本就深色的衣服變得更深色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YuqE0guK

一道白光從遠處閃過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6wDzCcyg

「轟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IBQRGaB2

緊接著的是一聲雷響。像是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了，又像是由什麼的出現，觸怒了上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Xsq8xa8L

他沒有繼續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O13bseNa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跑回去。腳踩在水潭上，浸濕了褲子——雖然本來就濕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Cql72AGj

——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asYkXLxq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飯館的石凳上，突然愣住了。有什麼東西從某個方向傳來，撞在他的直覺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LqA5FH2z

他抬起頭看向飯館外，目光落在遠處的天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DvDpe1Ii

「怎麼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fseP9tNu

坐在他旁邊穿著制服的少年問。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因為他也看到了。坐在他對面那個穿墨綠色T恤的女人放下手中的筷子，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mds3DOih

那裡的雲朵開了一個大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9iLsILr3

像有人在幕布上撕了一個口子。透過那個洞，能看到更深處的、不屬於這個城市夜空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空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很遠的，很大的，正在下沈。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cXBJnP9t

「新的代名神出現了。」中年男人說。聲音很沈，不是在宣佈一個事實——是在承認一種壓力。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XqIOlow8

女人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IcEZSFfK

「我去那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Znl8gBjW

「你們先回去。那邊我去處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bSspgb6I

中年男人的聲音就打斷了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hGcQojPq

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又坐了下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5f4DEyF7

「行。注意安全。」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t9Rx5PdM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EHXDCgC5

真的只是代名神那麼簡單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Gid7MZCi

那個洞開始收縮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jKTvd6sb

——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hRrZadMI

巷子。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5CprpSwP

中年男人站在巷口，雨滴砸在身上。他的制服並不吸水，雨滴砸在制服上，然後又滑了下去，像砸在一片荷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B9h06VtG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牆壁和地面。什麼也沒有。但「什麼也沒有」本身就不正常——太乾淨了。這條巷子應該有的東西——灰塵、垃圾、流浪貓——都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把它們都擦了一遍。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5RR4Atnr

「陳鋒，怎麼樣，有找到嗎？」耳機里傳來聲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SJup0sMj

陳鋒把手指按在耳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5WxGhmY8

「沒找到。他已經走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BpFeVncN

「能確認這次降落的是天神還是邪神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doUhbKYC

「看不出來。這次的降落很平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qaDPBCu8

「有多平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Zg3GrE3A

「你這是在質疑我呀。」陳鋒哼了一聲，「神明死後降落到人間，附身在人類身上只是個別例外，但我又不是沒見過。梁紅日你忘了嗎？那還是我費盡心思親自招攬進來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5G1OyS8n

「哎。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就是好奇。」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CUASHCcy

陳鋒沒接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59WXi6xg

沈默了一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YL0IKePS

「我在那裡一點神力殘留也沒找到。雖然神明墜落時大部分神力都會留在神界，但不可能一點殘留都沒有。除非——」他頓了頓，「除非他故意把自己的痕跡擦掉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HPhbw2Rc

「我會派人去搜索那片區域。如果是天神，不要得罪他就好。如果是邪神的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0vIEQU1V

對方沒說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VIPcNuz1

「明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dYPocOrX

陳鋒的手指從耳機上放下來，抬頭看向天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PP5iPMvx

那個洞已經不在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oD6Gzf4e

但有什麼東西還在。看不見的，瀰漫在夜空里的，像酒的余味，像打鼓後的餘震，像某個名字在空氣里留下的最後一絲回響。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S6A9gr0b

「轟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yiFBAoem

又是一聲雷響。比之前的更響。回音久久不散，像在宣告異常。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nfrHm8NW

——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QBV4xuuk

江落一跑在樹林里。腳踩在水潭上，踩在濕潤的泥地裡。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實，像是怕跑太快了會滑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h6prgs4W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Cj72veqd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過眼睛，他眨了一下，沒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De6m8o2a

「系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pEEK6pvW

沒有回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IQorRltf

「系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UL3JBPjs

全息面板在面前彈出來。光在雨幕里閃了一下，水珠穿過面板，落在另一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eQugYmhv

「在。」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elsdoa79

「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你好歹也是個系統。發個新手大禮包也行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J0EfCaDN

面板沈默了一瞬。上面的文字跳動了幾下，像是在運算什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nbktAKiM

「已將宿主佩刀取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Bt7hGYOb

一道光在雨幕里炸開。不是閃電——是更集中的、更鋒利的光，從面板中央射出來，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放大，變成刀的輪廓。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rL2UGI2A

江落一伸出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57mlwlsk

刀從光里掉出來，刀柄朝上，落在他掌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2y2VSxV4

橫刀。純黑色的刀身，稜角分明。刀鞘上還掛著水珠——不是雨水，是另一片空間里的水。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rhsYgIHv

他把刀掛在腰側。刀鞘撞在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IsE1rw5O

「光有刀不夠。還有沒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NDmvZeKt

「宿主可以以一次未知的代價，換取一本『斬斷世界』的功法——《泯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JNuRAIWF

「換！」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PTxHEpEq

「但由於宿主目前境界太低，只能發揮出《泯世》百分之零點五的威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wCR71ZvI

「我說換！」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SXa3Qdsf

「……已執行指令。」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rdO8waNV

一股劇痛從脖子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往外鑽，把血管撐開，把肌肉撕裂。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伸手去摸——指尖摸到一片粗糙的、冰涼的、不像皮膚的東西。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g1KOZOoU

暗紅色的鱗片。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acGxNjxc

他沒有看見。他只知道脖子很痛。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W7ag87pQ

他沒有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24H6mDx0

他跳上第一棵樹。樹幹晃了一下，雨水從樹葉上震落，嘩啦啦地砸下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xoyjenYL

他又跳向另一棵更高的樹。樹幹晃得更猛了，樹根在泥土里發出沈悶的拉扯聲，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被拔出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a50s2NTf

他踩在另一棵樹的粗樹枝上，然後開始蓄力。樹枝慢慢彎折，像一把被拉開的弓，木纖維被壓到極限時發出的「咯吱」聲，在雨聲里格外清晰。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9NPfcDmqS

然後他用力一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gRMaeoSh

穿過樹葉。雨水打在臉上，打在眼睛上，他沒有閉眼。騰空在空中，視野在雨幕中炸開——遠處有一個人影，正在樹林的邊緣快速移動。步伐很快，但不亂。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m6jkUPM4

是那個年輕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qKr694fe

他鎖定了那個正在撤退的背影。縱雲梯運轉，腳底的氣流把雨滴震成水霧，他的身體在空中折出一個弧線，朝那個方向墜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vaXNNlg1

寒芒一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b6UDn95r

橫刀出鞘。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tXMclWPR

刀光從雨幕里劈開一條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J1MwYXPI

「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W9cPpyOk

刀鋒被擋住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5jJwlTL5

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右手抬到胸口的高度，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在他手掌和刀鋒之間，隔著一個幾乎看不見反光的方塊——純黑色的，魔方大小，沒有紋路，線條鋒利。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I6LhhEpD

刀刃砍在上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然後被彈開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95pMLLMt

江落一落在地上，往前滑了兩步才站穩。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刀身上，被刀身的溫度蒸成一絲白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90u67zLN

年輕人把那個黑色方塊翻了個面，然後收進了口袋里。他抬起頭，看著江落一。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XNtyDpGG

「喲——撒西不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Tm0rnb7p

江落一說。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lUJ1SRaP

年輕人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oTVZI3hp

「刀法不錯嘛。」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讓我猜猜——你是僥倖取到了自己的佩刀，把那兩人解決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qSP05xWF

江落一笑了笑。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byZ3GLJC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沒人會知道答案。」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uHqehlzF

他把橫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映著雨幕和閃電的白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6EJ8UTHh

年輕人看著他的眼睛。雨落在他倆之間，被看不見的氣流彈開，沒有一滴沾在他倆身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24gEy4gP

「你脖子上的鱗片，在流血。」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Y1o7CkY1

年輕人說。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C16OJwlh

江落一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tngTmEhx

指尖摸到一片溫熱的、濕滑的東西。不是雨水——是血。暗紅色的血從鱗片的縫隙里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進領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0nD09Bq2

他沒有低頭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Y7KPQJlQ

「小傷。」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YZk19K9e

他把手放下來，重新握住刀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AWWQ6rKa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雨裡，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對視著。閃電在天上炸開，把整片樹林照成慘白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UyinquP3

江落一往前踏了一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TVP5IVh0

腳下的泥地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水從腳印的邊緣湧出來，漫過他的鞋底。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GClTtQMl

他又踏了一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34MzHOSX

第二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s8xNg6ts

第三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dLj1JBZy

刀已經舉起來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JWib1xXB

刀身上的水珠被甩飛，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刀從上往下劈。

年輕人抬起右臂。鐵臂功。小臂上亮起青黑色的金屬光澤，硬生生擋住了刀刃。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雨幕中炸開，像兩塊鐵板砸在一起。

然後他一腳正蹬。

江落一被踢了出去。腳在泥地裡划出兩道深溝，身體往後滑了三四米才停住。胸口悶得發慌，但他沒倒。

他穩住重心，右腳蹬地，一腳踢回去——穿雲腳。白色的氣從鞋尖炸開，像一支離弦的箭，貼著地面射向年輕人。

年輕人側身。腳氣擦著他的胸口飛過，砸在他身後的樹上。

「砰——」

樹幹被砸出一個凹陷。木屑飛濺，雨水灌進樹皮的裂口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年輕人的手掌已經亮起來了。金光從掌心溢出，把周圍的雨滴照得像一顆顆發光的珠子。他一步踏到江落一面前，一掌打了過去。

江落一橫刀格擋。

刀刃擋在身前，年輕人的手掌拍在刀刃上。金鐵交鳴，火星從刀身上濺出來。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到手臂，傳到肩膀，傳遍全身。他被擊飛了出去。

但他沒有失去重心。腳底在落地前就已經調整好了方向，腳尖點地，輕功運轉。地上的樹葉被風吹起來。身體往後滑了兩步，鞋底在濕泥上拖出兩道平行的痕跡。

他抬起頭。

年輕人已經騰空在半空中。右手捏著掌訣，身後是無數巨大的金色手掌，層層疊疊，像一面由佛掌砌成的牆。每一隻手掌都有他半個身體那麼大，金光把整片樹林染成了黃昏的顏色。

「這就是差距嗎？」

江落一手中的刀微微放了下去。

像是脫力了。

像是認命了。

但那個名字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

回音久久不散。

陳穗。

這個名字像鐘聲一樣，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意識上。

他再次舉起刀。雙手握著。手指把刀柄纏得很緊，指節發白。

「泯世。」

他小聲地念叨。

「該派上用場了。」

他將刀舉到左上方，刀身貼近後背，刀尖朝下。然後繞脖子一圈，刀鋒從左側划過，貼著後頸，從右側轉出來。刀身繞到了右下方。握緊了。

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感。

「黎明之前，不許低頭！」

鱗片開始蔓延。更多的血流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黑色的T恤上。他沒有擦。

「如來神掌。」

年輕人的聲音散出去，落到遠處的山上，又彈回來。

他一掌打出。

身後的無數金色掌影跟著飛了出去，鋪天蓋地，像一面從天上砸下來的牆。風壓把周圍的樹壓彎了腰，雨水被推成一道白色的水幕。

江落一一刀劈過去。

從右下方，劈到左上方。

刀刃劃開空氣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從刀尖炸出來。不是白色的氣——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樣的、把光都吸進去的東西。劍氣勢如破竹，砍進那面金色的牆里。

金色的掌影被砍散了。

一隻，兩只，十隻，二十隻。碎掉的金光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炸開，然後熄滅。其餘的掌影從他身側飛過去，砸在他身後的地上，一棵一棵樹被砸斷，泥土被炸出一個一個的坑。

但沒有一隻落在他身上。

劍氣穿過無數掌影，來到了年輕人面前。

他的胸口被砍中。

一道刀痕從肩膀斜著拉到腰側，貫穿了整個軀乾。不深。像被一把鈍刀砍到。像是已經耗盡了力氣。

但那可是擊碎了無數掌影之後的結果。

年輕人落在地上。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痕。灰色的長袖被切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沒有血，只有一道白色的印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恐懼。

是猶豫。

江落一再次舉起刀。刀舉到左上方，刀身貼近後背，刀尖朝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他的脖子上的血還在流。手臂在抖，膝蓋在抖，刀也在抖。但架勢擺出來了。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

沒有賭。

他轉身跑了。

沒有回頭。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被雨聲完全吞沒。

江落一放下了手中的刀。

刀尖插進泥地裡。他跪在地上，雙手扶著刀柄，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砸在他後背上，像有人在天上將水一盆一盆地往下潑。

剛才那一刀已經把他所有的氣用光了。

再次舉起刀，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跪了一會兒。雨小了一些。

然後他直起身，從腰間的刀鞘上解下一個小水壺。水壺里的水已經不多了，他倒了一點在手上，清洗脖子上的傷口。水衝過鱗片的時候，傳來一陣刺痛，像有人拿刀在刮他的骨頭。

他用系統送的初始積分，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管藥膏。能掩蓋傷口和疤痕的那種。

擰開蓋子，擠了一些在指尖，塗在脖子上的鱗片上。藥膏是白色的，塗上去之後慢慢變成透明的，和皮膚融為一體。鱗片的輪廓被遮住了，血跡也被遮住了。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把藥膏的蓋子擰回去，收回口袋里。

然後站起來。

撿起刀。收刀入鞘。

天邊亮了一點。不是日出——是日出前的那一瞬間，光還沒有從地平線溢出來，但天空已經不再是純黑色了。

他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

早餐攤支在街角。

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蒙蒙的。老闆在揉面，頭也沒抬。

江落一走過去，從口袋里摸出幾張紙幣，數了數，遞過去。

「兩杯豆漿。」

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渾身濕透的樣子嚇了一跳，但什麼也沒說，接過錢，從保溫桶里舀了兩杯豆漿，裝進塑料袋里，系了個結，遞給他。

江落一提著袋子，轉身走了。

塑料袋在手裡晃蕩，杯里的豆漿撞在杯壁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褲腿還在滴水，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天又亮了一點。

路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了。有人騎著電動車從身邊過去，按了下喇叭。有人在遛狗，狗繩拖在地上，被風吹得亂晃。

他走到一棟樓的樓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台上什麼也沒有。然後低著頭，走進了樓梯間。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