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世破晓 - 第一章·謫仙

「當——」

鐘聲砸在審判庭的石柱上，柱子因恐懼顫抖著。灰塵從看不見的穹頂上簌簌落下。

「當——」

第二聲。

燭火懸在半空中，不搖不晃，像被釘死在了那裡，又像是在違抗天命。

庭內沒有窗戶。灰色的石柱從地面一直捅到穹頂，看不到盡頭。空氣里有股鐵鏽味，冷冷的，壓在舌根上。

「當——」

第三聲。

比前兩聲更悠長、更深層的回響。心臟臣服著，給鐘聲打著節拍。脊椎跟著鐘聲的回響震動著。

唯獨那個獨立又狂妄的身影站在庭院中間，像是聽不到鐘聲，像是感受不到震動。

正中央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把捲軸展開。羊皮紙嘩啦啦地響，他一字一句地念，聲音沒有起伏。

「濫殺無辜、竊取法寶、勾結魔族、謀殺至高神、擾亂三界秩序、蠱惑眾神。」

他把捲軸合上。

「孫悟空，數罪並罰。即日起，剝奪神位，封印全部神力，貶入凡間。刑期——無限。」

全場無聲。

連燭火都不再搖晃。

孫悟空站在庭中央。

他聽完了。

嘴角動了一下。

「說完了？」

沒人回答。

他笑了一聲。輕得連嘴角都沒扯開。

「你們這幫老東西，可真會甩鍋。濫殺無辜、竊取法寶、勾結魔族，我堂堂齊天大聖用得做這些？」

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看不到天的天花板。

那一眼，不是在認命。是在丈量。

丈量從這裡到天頂的距離。

「走吧老東西。」

他沒有回頭。

鐵鍊拖在地上的聲音，從審判庭中央一路響到門口。每一步，鎖鏈都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但沒有人覺得那是恥辱——那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在為這座審判庭敲響喪鐘。

——

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頂端。

風很大。大到能把人吹下去。

孫悟空躺在天台邊緣，兩只腳懸在外面。身上那件布衣破了好幾個洞，赤著腳，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像個流浪漢。

「呵，西方的那套貶下凡間也能算懲罰？俺當初被壓五行山下500年都沒吭聲。現在俺能到處走，還有美酒能喝。」

說完後，他仰頭灌了口酒。

「呸呸呸。殺千刀的，買到假酒了。」

他又拿出自己的酒壺，咬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酒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破布衣上。

「還是俺自個兒帶的好。」

燈光蓋住了星星。

雲朵像很久沒洗的抹布，把半顆月亮糊住了。

突然。

他的手停住了。

頭微微偏了一下，視線從天空移開，落在城市的某個方向。

什麼表情也沒有。

但身體已經坐了起來。

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開，很輕，輕到只有空氣能感覺到。天台下方的玻璃幕牆微微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撞了一下，然後又安靜了。

他盯著那個方向，眼睛眯了一下。

「有意思。」

他的身體化作金光炸開。

那些金光像螢火蟲一樣，四處飄散，然後慢慢地，熄滅了。

天台上只剩下一陣風。但那陣風裡還殘留著一絲酒的辛辣。

——

夜風從建築之間灌進來，把街道上的招牌吹得「吱呀吱呀」地響。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吊在半空中，隨時都會掉下來。

一個少年在跑。

黑色T恤，黑色束腳運動褲。整個人像一道被夜色吞進去的影子，只有在穿過路燈的瞬間才會顯形。

身後有人在追。

「三個人。」

那個少年說。

他能聽見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很沈，鞋底砸在地上，「砰、砰、砰」的，像是故意讓他聽見。但有一個——幾乎聽不見。

那個聽不見腳步的，最危險。

他下意識將手指伸向自己的耳朵——什麼也沒有。

「草，我的通訊耳機呢？我打不過的呀！」

少年衝進一條小巷。

他蹬腿跳上右邊的牆壁，身體彈向左邊，又蹬上左邊的牆壁。像一顆被打出去的彈珠，在兩面牆之間來回撞擊。

「砰——砰——砰——」

每一次蹬牆都帶著急促的節奏，磚縫里的灰塵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又用這種方式轉過了兩個拐角。

巷子越來越窄。

頭頂的月光被建築切成一條條的碎塊，落在地上，像一把把碎掉的刀刃。

身後有一個腳步聲跟丟了。

那個步頻突然亂了，然後停了下來。

少了一個。

少年沒有回頭。他繼續跑。

跑出去幾步後，他停下了。

前面是一堵牆。三四米高。磚縫里長著青苔，月光照在上面，把青苔照成一種瘮人的暗綠色。

身後的腳步聲在快速逼近。

少年轉過身。

拳頭已經來了。

直奔面門。

拳面上裹著一層白色半透明的氣，把空氣都扯得變了形。

他側身。拳頭擦著側臉過去。帶起的風撞在皮膚上，像是有人用一本厚重的字典拍過來。耳廓被風壓得生疼，嗡的一聲灌進耳道。

他右手握拳，從中線打了出去。

「啪——」

拳頭砸在對方胸口。白色半透明的氣流在拳面上炸開，像甩紙炮，又像擂鼓。氣流不是往外散的——是往骨頭裡鑽的。那人胸口的衣服被炸出一個旋渦狀的褶皺。

那人被打退了。

靴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跡，橡膠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身體往後退了三四步才穩住。他捂著胸口，臉上的表情變了零點幾秒——痛苦、驚訝、然後迅速恢復成那副機械般的冷漠。

好機會。

少年跳向左邊的牆壁，踩在上面，身體彈向右邊，又跳回左邊的牆壁。然後他再次跳躍，翻身越過了那堵牆壁。

落在地上。

順勢前滾翻。

他蹲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因為他看見了對面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月光把那個人的輪廓切得很清楚。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站姿很鬆弛，像是已經等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在他肩膀上積了一層霜。

是那個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的人。

他從屋頂上落下來。很輕，像是背後裝了個降落傘，又像是重力對他不起作用。

貼在牆上被浸濕的舊紙張跟著落下來，徬佛一個無腦的追隨者。

年輕人落地的時候，膝蓋只彎了一下，連聲音都沒有。

那張紙張緊隨其後。

然後他赫然發覺，那張紙張不知何時被切成了兩半——斷口整齊，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切割。無聲無息。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很年輕。比少年想象的要年輕得多。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五官普通得讓人記不住，屬於那種扔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通俗點講就是大眾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袖口收緊，手腕處露出一截黑色的護腕。

他沒有說話。

少年站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空氣在這一秒里被抽乾了。巷子里所有的聲音——遠處的車聲、牆縫里蟋蟀的叫聲、自己心跳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快。

太快了。

年輕人一步就跨到了少年面前——快到少年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像是他從剛才站的位置，到這裡，中間的那段空間消失了。

他一掌打過來。

掌還未到，掌風已經壓得少年胸口的衣服往里凹陷。

少年往右側身躲過。右手擺拳帶著拳風，往對方太陽穴砸過去。年輕人下蹲躲過。左掌打在少年腹部。

「啪——」

比少年剛才那一拳更脆。像竹條抽在空氣里的聲音。但衝擊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像是一把錘子，直接砸進了肚子里。力不是停留在腹肌表面的，是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脂肪，一直傳到脊椎。

但是——

少年扛住了。

他的腹部爆發出金色的光芒。那層金色的光從丹田的位置向外擴散，瞬間覆蓋了整個軀乾。光是灼熱的，像鐵水從身體內部湧出來，鑄成一面盾。

年輕人的手掌打在金光上，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

「嗡——」

不是悶響。是金屬被撞擊之後的餘音，在巷子里來回彈，震得牆縫里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少年側踢。腳背繃直，小腿像鞭子一樣甩出去，踢在年輕人的腰側。

踢中了。

那一下，他把自己身體里能調動的每一分力量都推進了這一腳。

年輕人被擊退了。

身體橫著滑出去兩步。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他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側——那裡有一道被踢出來的皺摺，正在慢慢恢復平整。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少年。

「金鐘罩。」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意外——又好像沒有。

少年沒有回答。

剛才那一腳，他把丹田裡蓄的氣全部推出去了。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點點殘餘的光暈在皮膚表面流轉。他的呼吸變得很重，胸腔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氣都能聽見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啞聲。

但——對方只是退了兩步。

兩步。

沒有倒。沒有受傷。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同樣是鍛骨境。

差距卻能讓骨頭髮出不同的聲音。

腳步聲從年輕人身後傳來。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少年那件黑色的T恤照出一種很深的、像是墨汁乾涸之後的顏色。黑到極點，就變成了某種比黑暗更沈的東西。

他笑了一下。

不是在笑別人——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剛才那一瞬間，居然覺得可以從三個人手裡逃掉。

他轉過身，朝左邊巷子深處跑去。

這一次他沒有用輕功，就是跑，一個普通人被逼到絕境時會有的那種跑。腳步是亂的，呼吸是亂的，只有方向是直的。

他跑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年輕人身後的人跑了過來。

他們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呼吸都帶著刻意的克制，像是在等命令，又像是在害怕靠得太近。

年輕人的視線還停留在少年消失的方向。那條嵌在兩棟建築之間的巷子，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看得很認真，像是能看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們兩個，去解決掉他。」

「是。」

沒有多餘的話。兩道身影從他身側跑了過去，跑進那條黑暗的巷子，像是被黑暗吞掉了。

年輕人站在原地，雙手插在長袖的口袋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江落一。」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像是在念一個已經被划掉的名字——又像是在念一個讓他覺得有點可惜的名字。

——

巷子到頭了。

江落一回過頭。

匕首刺了過來。

快得像弩箭射出來的。刀尖直奔他的咽喉，刀刃切開空氣，「嘶」的一聲，像是蛇在吐信。

江落一向右偏頭。匕首擦著脖子過去，刀鋒離皮膚只差一張紙的厚度。他感受到了刀鋒上的涼意，不是冷，是死亡本身的溫度。他的左手順勢擋開對方的小臂，右拳猛地砸向對方面門。

但拳頭被握住了。

對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得多。左手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一樣，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拳頭。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鎖死，指骨壓在他的掌骨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呵呵呵。結束了。」

下一秒，他一腳踹在江落一腹部。

江落一整個人被踹出去。後背撞上磚牆。

「砰——」

不是身體撞牆的聲音，是身體里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他的後背撞在磚牆上，牆面的冰冷透過衣服滲進皮膚，然後滲進骨頭。他咬著牙沒有出聲，靠著牆面的支撐重新站直。

巷口站著兩個人。

握匕首的那個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身材精瘦，臉被帽衫的陰影遮住大半。站姿很鬆弛，匕首在他手裡翻了個花，刀尖朝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玩具。他的嘴角掛著笑——不是殘忍的笑，是無聊的笑。

另一個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握著棒球棍。棍身被什麼東西浸成了深色。燈光照上去的時候，那層深色會反光。

「江落一，被特殊任命的偵察兵。」握匕首的人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愉悅，「你的行蹤暴露了呀。」

「該死。」

江落一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瞳孔里映著匕首的冷光。那冷光在他虹膜上跳動，像是已經開始切割。

「我去你媽的。來殺我啊——」

話沒有說完。

匕首已經划破了他的喉嚨。

太快了。

他甚至是在刀鋒切開皮膚之後才反應過來。不是痛——痛還沒到。先到的是涼，一種從脖子蔓延到鎖骨的涼，然後是熱，血湧出來的熱。

心臟跳了一下，然後被凝固住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了。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止不住。流過他的手指，沿著脖子往下淌，染紅了T恤。血是燙的，但他的手在變冷。

「我讓你說話了嗎？」

身體往下滑。背靠著牆，一點一點地滑下去。血濺到牆上。他坐在了地上，下巴抵在鎖骨上。鎖骨窩里積滿了血。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異常。物種識別失敗。」

一個全息面板在旁邊彈出來——先是從一個點，變成一條線，然後從一條線變成一個面。

機械聲傳入腦海，在大腦深層回蕩。

但他現在沒心思管這東西是什麼。

T恤已經被染紅了。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潑了一桶油漆——不，不是油漆。油漆不會這麼燙。

「神吶——求求你——」

五個字從被切開的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不像是在祈求活命。

像是在叫一個名字。

一個他從未見過，卻始終相信的存在。不是對神的祈求——是對神的呼喊。像戰場上倒下的士兵喊自己將軍的名字。

「走了。」

握匕首的人把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血在深色的褲腿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痕跡，然後被布料吸收。他把刀收進袖子里，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回去。棒球棍搭在同伴肩膀上，跟在後面。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巷子的時候。

一隻猴子出現在了那裡。

沒有預兆。沒有特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是從牆縫里鑽出來的，也不是從陰影里走出來的。

他就是突然在那裡了。

好像他一直都在，只是他們之前看不到他。好像他是這條巷子的一部分，是這堵牆的一部分，是這片月光照不到的陰影本身。

握棒球棍的人愣了一下。

「哪個動物園跑出來的。」

然後他舉起棒球棍就揮了起來。

像不認識他一樣。

像不知道他面前站著的是誰。

孫悟空握拳。手臂甩過去。動作不大，幅度很小，像是趕一隻蒼蠅。

「砰。」

手背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飛了出去，身體離開地面，在空中轉了半圈，撞在牆上。磚牆被撞出一個凹陷，碎磚嘩啦啦地掉下來。血從他的口中吐出來，飛濺在半空中。他面部朝下，倒在地上。

「嘿——兔崽子，沒看見俺是誰嗎？」

他繼續往前走。沒有理會被他打飛的人，像是剛才只是彈掉了一粒灰塵。

匕首從側面刺來。

角度刁鑽。速度更快。刀尖直奔肋部，從下往上，打算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刺進心臟。

孫悟空握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用力。只是握著。像拿著一瓶飲料——不會輕輕捏住，也不會用力握緊。

但對方的手停了。

不是被握住的。

是不敢動了。

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從手腕傳遍全身。那種恐懼沒有來源，沒有形狀，沒有名字。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比死亡更古老的恐懼。是對一個他明明不認識，卻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該冒犯的存在的恐懼。

孫悟空松開手。

繼續往前走。

然後看著江落一的影子眯了眯眼。眼睛深處有金色的光溢了出來。他看著看著就笑了。

「合作嗎？嘿，可以。我早看天上那幫老東西不爽了。」

他對著江落一的影子自言自語道。像是在影子里看不見的存在說話。

腳步在巷子的積水里踩出很輕的聲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他走到江落一面前。停下。

月光從巷子上方的縫隙里漏下來，剛好落在他身上。江落一靠在牆上，血已經流了很多，在身下匯成一小攤。眼睛還半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像是日出前最後一點夜色，正在被光吞掉。

孫悟空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深的，被壓在瞳孔底下的。

「小子，你有什麼遺言。」

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像是在問路邊攤的老闆這個多少錢。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壓下來的時候，把空氣都壓實了。

江落一的嘴唇動了動。他的喉嚨被切開了，聲帶已經不可能發出任何聲音。

但他說話了。

「看來我成功了。」

聲音從他被切開的喉嚨里傳出來，清楚得不像真的。一股力量從孫悟空身上漫過來，不由分說地托住了他正在往下墜的意識。像一隻手，從深淵里伸出來，抓住了他的靈魂。

「遺言。」

聲音變輕了。那股力量正在退走，像潮水一樣。但退得很慢，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我希望有人能幹掉那幫瘋子，然後阻止他們的計劃。」

他笑了笑。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他的笑容收起來了。

「拿走我的名字吧。」

孫悟空沈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在這個巷子里，它被拉得很長。長到能聽見月光落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和之前一樣平靜，卻說出了一個江落一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名字。

「還有陳穗，對嗎？」

江落一愣住了。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這個弧度里有一切他沒能說的話。

「是啊。」

他說。

然後眼睛合上了。

月光照在孫悟空身上，卻唯獨繞開了江落一。那道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選擇性地照在孫悟空的肩膀上，而少年的身體沈在陰影里，像被黑暗收藏起來了。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那兒，幾個暗紅色的鱗片在江落一的手臂上，悄悄退去。

孫悟空轉過身。

匕首朝著他的臉刺過來——然後停下了。不是被擋住的，是自己停的。握匕首的人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抖得根本握不住刀。刀尖在孫悟空面前兩釐米的地方顫抖，像是在對著一堵牆鞠躬。

「滴。滴。滴。」

巷子恢復了安靜。

只剩水滴滴落，和遠處街道上若有若無的車聲。月光落在積水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檢測到宿主徹底死亡。正在提取靈魂，轉生至0408號宇宙。」

機械聲在的巷子里傳來，直直地射進靈魂深處。沒有回聲。全息面板漂浮在空中。

「失敗。宿主當前狀態為:活。再次識別物種。警告，當前物種異常。無法偵測物種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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