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世破晓 - 第二章·泯世

意識昏昏沈沈地醒過來。腦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水，沈甸甸的。

沒有匕首刺過來。沒有聲音。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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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捂著頭，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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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猴子已經不在了。地上躺著那兩個追殺他的人，胸口還在起伏——只是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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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將頭上的手放了下來，看了看——手掌上沒有血。脖子上的傷口也不在了，像從來沒有被割開過。他摸了一下——皮膚光滑，連疤痕都沒有。但那種被切開的感覺還留在神經里，手指摸上去的時候，會有一種殘留的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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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重新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黑色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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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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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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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全息面板再次出現在面前。這次閃爍了兩下才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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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已從0914號宇宙轉移到0914號宇宙。系統正在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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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的注意力不在面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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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凝視著什麼，像是在跟什麼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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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不是不是天空，不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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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剛才那個存在站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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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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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大雨傾瀉在身上，浸濕了T恤，浸濕了褲子。原本就深色的衣服變得更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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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從遠處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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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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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是一聲雷響。像是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了，又像是由什麼的出現，觸怒了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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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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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跑回去。腳踩在水潭上，浸濕了褲子——雖然本來就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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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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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飯館的石凳上，突然愣住了。有什麼東西從某個方向傳來，撞在他的直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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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飯館外，目光落在遠處的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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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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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旁邊穿著制服的少年問。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因為他也看到了。坐在他對面那個穿墨綠色T恤的女人放下手中的筷子，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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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雲朵開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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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在幕布上撕了一個口子。透過那個洞，能看到更深處的、不屬於這個城市夜空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空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很遠的，很大的，正在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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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代名神出現了。」中年男人說。聲音很沈，不是在宣佈一個事實——是在承認一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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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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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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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回去。那邊我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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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的聲音就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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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又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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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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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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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代名神那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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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洞開始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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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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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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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站在巷口，雨滴砸在身上。他的制服並不吸水，雨滴砸在制服上，然後又滑了下去，像砸在一片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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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牆壁和地面。什麼也沒有。但「什麼也沒有」本身就不正常——太乾淨了。這條巷子應該有的東西——灰塵、垃圾、流浪貓——都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把它們都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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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怎麼樣，有找到嗎？」耳機里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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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把手指按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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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找到。他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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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確認這次降落的是天神還是邪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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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來。這次的降落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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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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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質疑我呀。」陳鋒哼了一聲，「神明死後降落到人間，附身在人類身上只是個別例外，但我又不是沒見過。梁紅日你忘了嗎？那還是我費盡心思親自招攬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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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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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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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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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裡一點神力殘留也沒找到。雖然神明墜落時大部分神力都會留在神界，但不可能一點殘留都沒有。除非——」他頓了頓，「除非他故意把自己的痕跡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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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派人去搜索那片區域。如果是天神，不要得罪他就好。如果是邪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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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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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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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的手指從耳機上放下來，抬頭看向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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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洞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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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什麼東西還在。看不見的，瀰漫在夜空里的，像酒的余味，像打鼓後的餘震，像某個名字在空氣里留下的最後一絲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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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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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雷響。比之前的更響。回音久久不散，像在宣告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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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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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跑在樹林里。腳踩在水潭上，踩在濕潤的泥地裡。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實，像是怕跑太快了會滑倒。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BRopLS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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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過眼睛，他眨了一下，沒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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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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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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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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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面板在面前彈出來。光在雨幕里閃了一下，水珠穿過面板，落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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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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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你好歹也是個系統。發個新手大禮包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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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沈默了一瞬。上面的文字跳動了幾下，像是在運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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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將宿主佩刀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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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光在雨幕里炸開。不是閃電——是更集中的、更鋒利的光，從面板中央射出來，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放大，變成刀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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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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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從光里掉出來，刀柄朝上，落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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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純黑色的刀身，稜角分明。刀鞘上還掛著水珠——不是雨水，是另一片空間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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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刀掛在腰側。刀鞘撞在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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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刀不夠。還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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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可以以一次未知的代價，換取一本『斬斷世界』的功法——《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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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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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於宿主目前境界太低，只能發揮出《泯世》百分之零點五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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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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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執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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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劇痛從脖子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往外鑽，把血管撐開，把肌肉撕裂。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伸手去摸——指尖摸到一片粗糙的、冰涼的、不像皮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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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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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見。他只知道脖子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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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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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上第一棵樹。樹幹晃了一下，雨水從樹葉上震落，嘩啦啦地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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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跳向另一棵更高的樹。樹幹晃得更猛了，樹根在泥土里發出沈悶的拉扯聲，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被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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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在另一棵樹的粗樹枝上，然後開始蓄力。樹枝慢慢彎折，像一把被拉開的弓，木纖維被壓到極限時發出的「咯吱」聲，在雨聲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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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用力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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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樹葉。雨水打在臉上，打在眼睛上，他沒有閉眼。騰空在空中，視野在雨幕中炸開——遠處有一個人影，正在樹林的邊緣快速移動。步伐很快，但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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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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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鎖定了那個正在撤退的背影。縱雲梯運轉，腳底的氣流把雨滴震成水霧，他的身體在空中折出一個弧線，朝那個方向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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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芒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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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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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從雨幕里劈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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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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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被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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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右手抬到胸口的高度，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在他手掌和刀鋒之間，隔著一個幾乎看不見反光的方塊——純黑色的，魔方大小，沒有紋路，線條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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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砍在上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然後被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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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落在地上，往前滑了兩步才站穩。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刀身上，被刀身的溫度蒸成一絲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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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把那個黑色方塊翻了個面，然後收進了口袋里。他抬起頭，看著江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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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撒西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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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說。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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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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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不錯嘛。」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讓我猜猜——你是僥倖取到了自己的佩刀，把那兩人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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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笑了笑。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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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也可以不是。沒人會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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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橫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映著雨幕和閃電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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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看著他的眼睛。雨落在他倆之間，被看不見的氣流彈開，沒有一滴沾在他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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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脖子上的鱗片，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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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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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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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摸到一片溫熱的、濕滑的東西。不是雨水——是血。暗紅色的血從鱗片的縫隙里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進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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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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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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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重新握住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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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那樣站在雨裡，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對視著。閃電在天上炸開，把整片樹林照成慘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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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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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泥地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水從腳印的邊緣湧出來，漫過他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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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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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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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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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已經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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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上的水珠被甩飛，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刀從上往下劈。

年輕人抬起右臂。鐵臂功。小臂上亮起青黑色的金屬光澤，硬生生擋住了刀刃。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雨幕中炸開，像兩塊鐵板砸在一起。

然後他一腳正蹬。

江落一被踢了出去。腳在泥地裡划出兩道深溝，身體往後滑了三四米才停住。胸口悶得發慌，但他沒倒。

他穩住重心，右腳蹬地，一腳踢回去——穿雲腳。白色的氣從鞋尖炸開，像一支離弦的箭，貼著地面射向年輕人。

年輕人側身。腳氣擦著他的胸口飛過，砸在他身後的樹上。

「砰——」

樹幹被砸出一個凹陷。木屑飛濺，雨水灌進樹皮的裂口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年輕人的手掌已經亮起來了。金光從掌心溢出，把周圍的雨滴照得像一顆顆發光的珠子。他一步踏到江落一面前，一掌打了過去。

江落一橫刀格擋。

刀刃擋在身前，年輕人的手掌拍在刀刃上。金鐵交鳴，火星從刀身上濺出來。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到手臂，傳到肩膀，傳遍全身。他被擊飛了出去。

但他沒有失去重心。腳底在落地前就已經調整好了方向，腳尖點地，輕功運轉。地上的樹葉被風吹起來。身體往後滑了兩步，鞋底在濕泥上拖出兩道平行的痕跡。

他抬起頭。

年輕人已經騰空在半空中。右手捏著掌訣，身後是無數巨大的金色手掌，層層疊疊，像一面由佛掌砌成的牆。每一隻手掌都有他半個身體那麼大，金光把整片樹林染成了黃昏的顏色。

「這就是差距嗎？」

江落一手中的刀微微放了下去。

像是脫力了。

像是認命了。

但那個名字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

回音久久不散。

陳穗。

這個名字像鐘聲一樣，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意識上。

他再次舉起刀。雙手握著。手指把刀柄纏得很緊，指節發白。

「泯世。」

他小聲地念叨。

「該派上用場了。」

他將刀舉到左上方，刀身貼近後背，刀尖朝下。然後繞脖子一圈，刀鋒從左側划過，貼著後頸，從右側轉出來。刀身繞到了右下方。握緊了。

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感。

「黎明之前，不許低頭！」

鱗片開始蔓延。更多的血流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黑色的T恤上。他沒有擦。

「如來神掌。」

年輕人的聲音散出去，落到遠處的山上，又彈回來。

他一掌打出。

身後的無數金色掌影跟著飛了出去，鋪天蓋地，像一面從天上砸下來的牆。風壓把周圍的樹壓彎了腰，雨水被推成一道白色的水幕。

江落一一刀劈過去。

從右下方，劈到左上方。

刀刃劃開空氣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從刀尖炸出來。不是白色的氣——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樣的、把光都吸進去的東西。劍氣勢如破竹，砍進那面金色的牆里。

金色的掌影被砍散了。

一隻，兩只，十隻，二十隻。碎掉的金光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炸開，然後熄滅。其餘的掌影從他身側飛過去，砸在他身後的地上，一棵一棵樹被砸斷，泥土被炸出一個一個的坑。

但沒有一隻落在他身上。

劍氣穿過無數掌影，來到了年輕人面前。

他的胸口被砍中。

一道刀痕從肩膀斜著拉到腰側，貫穿了整個軀乾。不深。像被一把鈍刀砍到。像是已經耗盡了力氣。

但那可是擊碎了無數掌影之後的結果。

年輕人落在地上。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痕。灰色的長袖被切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沒有血，只有一道白色的印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恐懼。

是猶豫。

江落一再次舉起刀。刀舉到左上方，刀身貼近後背，刀尖朝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他的脖子上的血還在流。手臂在抖，膝蓋在抖，刀也在抖。但架勢擺出來了。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

沒有賭。

他轉身跑了。

沒有回頭。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被雨聲完全吞沒。

江落一放下了手中的刀。

刀尖插進泥地裡。他跪在地上，雙手扶著刀柄，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砸在他後背上，像有人在天上將水一盆一盆地往下潑。

剛才那一刀已經把他所有的氣用光了。

再次舉起刀，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跪了一會兒。雨小了一些。

然後他直起身，從腰間的刀鞘上解下一個小水壺。水壺里的水已經不多了，他倒了一點在手上，清洗脖子上的傷口。水衝過鱗片的時候，傳來一陣刺痛，像有人拿刀在刮他的骨頭。

他用系統送的初始積分，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管藥膏。能掩蓋傷口和疤痕的那種。

擰開蓋子，擠了一些在指尖，塗在脖子上的鱗片上。藥膏是白色的，塗上去之後慢慢變成透明的，和皮膚融為一體。鱗片的輪廓被遮住了，血跡也被遮住了。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把藥膏的蓋子擰回去，收回口袋里。

然後站起來。

撿起刀。收刀入鞘。

天邊亮了一點。不是日出——是日出前的那一瞬間，光還沒有從地平線溢出來，但天空已經不再是純黑色了。

他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

早餐攤支在街角。

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蒙蒙的。老闆在揉面，頭也沒抬。

江落一走過去，從口袋里摸出幾張紙幣，數了數，遞過去。

「兩杯豆漿。」

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渾身濕透的樣子嚇了一跳，但什麼也沒說，接過錢，從保溫桶里舀了兩杯豆漿，裝進塑料袋里，系了個結，遞給他。

江落一提著袋子，轉身走了。

塑料袋在手裡晃蕩，杯里的豆漿撞在杯壁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褲腿還在滴水，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天又亮了一點。

路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了。有人騎著電動車從身邊過去，按了下喇叭。有人在遛狗，狗繩拖在地上，被風吹得亂晃。

他走到一棟樓的樓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台上什麼也沒有。然後低著頭，走進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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