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三對微調情人 - 第三十二章冬至

朝陽家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8PklQM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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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傍晚，朝陽家難得熱鬧。廚房裡傳出油煙聲和鑊鏟碰撞的聲響，朝陽媽媽正在準備晚餐，朝陽爸爸在客廳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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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和曉月坐在沙發上，各自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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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曉月跳起來去開門。仲賢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支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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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就來了，還帶東西？」曉月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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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仲賢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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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爸爸放下遙控器，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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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賢，過來坐。」他拍了拍旁邊的沙發，語氣親暱得像叫自己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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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仲賢坐下來，背脊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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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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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賢來了？今晚做了你喜歡吃的椒鹽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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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姨。」仲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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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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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長高了。」他說，「是不是有一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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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仲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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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媽媽端著一碟椒鹽豆腐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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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吧，很快就有飯吃。」她說，然後看了朝陽一眼，「仲明呢？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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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會意，站起來，走進廚房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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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梓山家吃飯了。」曉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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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媽媽轉頭望向曉月：「梓山？是不是你們那個男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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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在廚房裡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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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端上桌。朝陽媽媽做了一桌子菜——豉油雞、清蒸魚、蒜蓉炒菜心、椒鹽豆腐，還有一大煲蓮藕豬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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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圍坐在餐桌前。朝陽爸爸坐在主位，朝陽媽媽坐在他旁邊，朝陽和曉月坐在對面，仲賢坐在曉月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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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滿大廈，梓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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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美滿大廈的電梯門打開，仲明和梓山並肩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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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幢大廈，仲明來過幾次了。現在，他以伴侶的身份，走進同一幢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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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緊張嗎？」梓山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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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仲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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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笑了，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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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梓山按了門鈴。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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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不是梓晴，不是梓盈，也不是梓山媽媽——而是李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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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愣了一下。梓山的腳步也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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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兩手互相搓揉，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的眼神有點慌，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又像一個等待被原諒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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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他說，聲音有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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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梓山非常驚訝，「你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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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博士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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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回應，直接拉著仲明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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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不知道該站著，還是坐回沙發上。他站在原地，手不知道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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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不大，但佈置得溫馨。牆上掛著他們姊弟小時候的照片。沙發上放著幾個抱枕，茶几上擺著一盤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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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李博士站在客廳中間，沒有說話，只對著仲明說：「等一下，很快就有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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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來幫你。」梓山說完就入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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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猶豫了一下，坐在仲明對面。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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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 B 的男朋友？」李博士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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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仲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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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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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現在怎麼樣？」他忽然說，「我見他有點瘦，所以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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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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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之後，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他。」李博士的聲音越來越低，「一次都沒有抱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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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回答。他想起梓山說過的話——「我一出生就沒見過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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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梓山端著一碟菜走出來，視線對上李博士，沒有說話，只是把菜放在桌上，然後又走回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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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陣，換梓山媽媽端湯出來。她看見李博士坐在沙發上，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湯放在桌上，然後對仲明說：「叫他們出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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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站起來，走向廚房。經過李博士身邊時，他低聲說：「李博士，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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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向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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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響起。梓晴開門，梓盈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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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梓山媽媽說，「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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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晴換上拖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坐在餐桌旁的李博士。她的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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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低聲叫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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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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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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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盈也走過來，叫了聲「爸」，然後坐在梓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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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擁抱，沒有眼淚，只有輕輕一聲「爸」。但那一聲，比任何擁抱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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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媽媽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碟菜，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李博士，又看了一眼梓晴和梓盈，沒有說話，只是拉開椅子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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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圍坐在餐桌前。一張小小的圓桌，六個人坐下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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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媽媽做了一桌子菜——黃金蝦、清蒸魚、金銀蛋浸菠菜、琵琶豆腐，還有一大煲發菜蠔豉冬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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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多吃點。」梓山媽媽夾了一隻蝦放進仲明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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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姨。」仲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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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低著頭，默默吃飯。仲明夾了一把菠菜心放進他碗裡，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塊菠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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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坐在梓山對面，一直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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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盈見狀，夾了一塊豆腐放進他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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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東西吧，爸。」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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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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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飯吃得差不多了。梓山媽媽放下筷子，看著李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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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話想說就說吧。」她說，語氣平靜，但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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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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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低聲說，「我真的很後悔當年在醫院聽了何教授的建議，做了這個決定，害了你，害了阿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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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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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呆住了。何教授？他心裡「咯噔」一下，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想起爸爸——何教授，在大學醫學院任教，專門研究生殖醫學。他想起小時候聽爸爸講過，曾經參與一個「改變胎兒性別」的研究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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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那個項目，竟然與梓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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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教授？」仲明低聲問，聲音有些顫抖，「你說的何教授，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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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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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豪。」他說，「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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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的臉色白了。何志豪——是他爸爸的名字。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連呼吸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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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轉頭看他，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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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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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那隻蝦，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原來……當年建議注射藥物的人，是他爸爸。原來……梓山這十八年承受的一切，源頭竟然在自己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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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爸爸。」仲明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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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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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愣住了。梓山媽媽也愣住了。李博士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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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伸出手，輕輕握住仲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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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的事。」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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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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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自責。」梓山說，「就算是你爸爸建議的，我爸爸也可以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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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說話，只是把梓山的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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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媽媽放下筷子：「上一代的事，不應該由下一代承受。」她說，「你不用覺得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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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抬起頭，看著梓山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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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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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吧。」梓山媽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仲明碗裡，「涼了就不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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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低下頭，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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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默默吃飯。梓晴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仲明的手臂。梓盈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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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仲明的手。仲明沒有縮開，輕輕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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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深。屋裡的燈光，暖黃而溫柔。有人得到了原諒，有人放下了內疚，有人發現了真相，有人只是靜靜陪在身邊。但無論哪一個，心裡都多了一份說不清的、複雜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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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仲明向眾人道別，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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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他低下頭，避開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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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我爸爸？為什麼那個嬰兒會是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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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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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就可以跟一個健健康康、不用受這麼多折磨的女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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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唇，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電梯口，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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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ng M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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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頭，看見梓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裡拿著外套，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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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出來了？」仲明低聲說，「你不用陪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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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搖了搖頭，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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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多一點。」他說，語氣很輕，但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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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住梓山的手。梓山沒有縮開，反手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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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仲明低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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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的事，也不關你爸爸的事。」梓山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是我爸爸的問題。我連他都沒生氣，怎麼會生你們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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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很內疚。」仲明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想到你以前受了那麼多苦……我爸爸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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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轉頭看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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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他忽然伸出手，用食指輕輕托起仲明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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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用你自己來還給我。」他說，嘴角帶著一絲調皮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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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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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都是我的人。」梓山湊近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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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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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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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氣。」梓山笑了，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你不准再一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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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哭。」仲明說，聲音卻帶著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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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拆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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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仲明家。仲賢仍未回來，屋裡很安靜，只有客廳那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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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大房，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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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梓山坐在他旁邊，湊過去，雙手放在他的頸項上，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這一次長一點，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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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不准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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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帶著笑意，帶著調皮，帶著一種仲明從未見過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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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的身體，我照單全收。」他回吻他，就像蓋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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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有點累，走入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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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喝了兩碗羊肉湯，身體暖了，便換上一件新買的絲質睡衣——薄薄的，軟軟的，領口開得很低。他本想讓仲明看看自己穿新衣服的樣子，沒想到卻讓對方陷入了更深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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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從浴室走出來時，仲明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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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光下，那曲線比他想像中清晰得多——不是「微微隆起」，不是「若隱若現」，而是實實在在的、屬於女性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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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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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他以為自己已經有心理準備，以為「感覺到」就夠了。但原來親眼見到，完全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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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定在那裡，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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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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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手心冒汗，連呼吸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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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難道說「你的胸部……好像女生」？不，他不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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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別過臉，假裝整理床鋪，動作僵硬得像機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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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睡，我去洗澡。」他的聲音沙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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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進浴室，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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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啦啦地響，但他沒有沖涼。他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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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還互相幫忙的男孩，忽然變了少女，這個落差實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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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梓山的身體和一般男生不同。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那弧度……比他想像中更明顯。他不是加劑量了嗎？難道停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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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深呼吸，再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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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一點。」他低頭對自己說，「你已經知道了。不應該這麼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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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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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接受不了，而是不知道怎樣開口，不知道梓山會不會尷尬，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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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完涼，他換上乾淨的衣服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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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坐在床邊擦頭髮，以為仲明會幫他吹頭，但他沒有。仲明只是坐立不安，在床邊踱步，來來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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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想過開口，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嘆了口氣，低聲問自己：「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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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梓山望著他走來走去，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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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想事情。」仲明東張西望，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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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想到走來走去？」梓山見他連說話也沒有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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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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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調皮地站在床上，居高臨下望著他，雙手按著他的肩膀問：「為什麼不看著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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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視野角度，仲明差點連鼻血也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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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頭說：「我去客廳睡。」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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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連拖鞋也趕不及穿，就從後面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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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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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乖乖地睡一邊，好不好？」仲明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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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梓山把他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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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轉身，由被動變主動，緊緊抱住他。他吻他的額頭，一直順著吻到鼻子，然後是嘴唇。與此同時，他的手從他的背脊中間一直移到手臂。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臂，不敢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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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衣櫃，取出一張羊毛被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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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蓋這張，暖一點。」他說，「我蓋冷氣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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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梓山總是覺得他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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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實在忍不住，把他拉到全身鏡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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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一看，雙手立即護住胸口：「不是吧！跟沒有穿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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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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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終於明白了。原來仲明一直很壓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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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躺下，面向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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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關了燈，躺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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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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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也沒有睡。他感覺到仲明躺下的時候，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不是平時那種自然的靠近，而是有點遠。仲明沒有靠近他。他也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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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需要就去客廳睡吧。」梓山說，「不過可不可以等我睡著了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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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仲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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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背對背躺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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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份沉默，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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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深。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距離。

（第三十二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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